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但晨晞清晰地感知到那温柔下的陷阱。这是一个测试，一个随时可能将她推入深渊的问题。

她不能说出任何具体的名字，那会立刻被拆穿。但她必须给出一个答案，一个能引起他兴趣，让他无法立刻将她“处理掉”的答案。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成年人的理智在疯狂运转，而三岁幼崽的身体本能地表现出了面对陌生环境的恐惧，她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鸢色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太宰治，里面水光潋滟。

在周围几人，包括芥川都以为这孩子会被吓哭时，晨晞却微微吸了吸鼻子，用小奶音，清晰而缓慢地吐出了几个字：

“……青…青花鱼……”

一瞬间，空气凝固了。

抱着她的男人僵住了，芥川龙之介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连守在附近的其他守卫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青花鱼”——这在整个港口黑手党，几乎是某位大人的专属禁忌代称。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滞了一瞬。那层漫不经心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他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里面流转的光芒变得锐利而充满探究。

“你……叫我什么？”他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上了冰冷的质感。

晨晞似乎被他的语气吓到，往后缩了缩，但目光却“固执”地停留在他胸前衬衫那一小块不甚明显的、深色的污渍上。她伸出小小的、带着肉窝的手指，指向那块污渍，用更肯定的、带着孩童特有认知的语气补充：

“……颜色……青花鱼的颜色……爸爸……”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在走廊里蔓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太宰治衬衫那块不起眼的污渍上，又看看他瞬间变得难以捉摸的表情，最后落在这个语出惊人、胆大包天的小女孩身上。

她叫太宰大人“爸爸”？依据是……他衬衫上的污渍像青花鱼的颜色？！

这理由荒谬得让人想笑，却又因涉及的对象而让人毛骨悚然。

太宰治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上那块大概是之前不小心蹭到的酱汁痕迹，又抬头，深深地看进晨晞的眼睛里。那双眼眸，清澈见底，带着孩童的懵懂和一丝因为被“凶”了而浮现的委屈，除此之外，他看不到任何算计和虚假。

但这太巧合了。巧合得像是精心设计的剧本。

一个莫名出现在组织据点附近、持有特殊信物、精准地喊出他内部代号（尽管是以一种侮辱性的形式）、并且将他与“父亲”这个角色联系起来的小女孩。

有趣。实在是太有趣了。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重新漾开，这一次，却比之前真实了几分，那是发现了新奇玩具般的、充满兴味的笑。

“诶——原来我不知不觉，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女儿了吗？”他拖长了语调，故作惊讶，然后朝着晨晞伸出手，“那么，我亲爱的‘女儿’，能不能给爸爸看看，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呢？”

他的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晨晞知道，第一关，她险险通过了。她引起了“青花鱼”的注意，而不是被立刻当成垃圾清理掉。

她犹豫了一下，小手紧紧捏着信，似乎在挣扎，但最终还是慢慢地将那封至关重要的信，递向了太宰治。整个过程，她的大眼睛一直湿漉漉地望着他，充满了依赖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太宰治接过信，指尖触碰到那特殊的纸张时，眸光微动。他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拿在手里，像把玩一件有趣的物事，目光却依旧锁在晨晞身上。

“看来，我们需要好好‘谈谈心’了，我亲爱的小小姐。”他微笑着，语气轻快，但眼底深处盘旋的风暴，预示着一场针对晨晞来历的、绝不容情的审问，才刚刚开始。

而晨晞，只是用她纯真的眼神回望他，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并且成功地将一根细线，抛向了这个身处黑暗漩涡中心的少年。

锚点，已悄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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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最柔软的铠甲

太宰治并没有在走廊上进行他的“谈心”。他抱着晨晞——以一种与他语气不符的、略显僵硬但还算稳妥的姿势——穿过几道需要权限才能开启的厚重金属门，最终来到了一个更为隐秘且戒备森严的区域。这里的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带着消毒水与某种权力交织而成的冰冷气息。

他们停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识、却让人无端感到压力的门前。守在门外的两名护卫看到太宰治，无声地行礼，然后推开了门。

门内的景象豁然开朗。这是一间极其宽敞的办公室，装饰奢华而低调，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横滨繁华的景色，仿佛将整个城市的光明与黑暗都踩在脚下。一个穿着白色医师袍，外罩黑色立领长外套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望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