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

他第一次面对“育儿物资匮乏”的难题。港口黑手党的年轻干部，可以轻易策划颠覆敌对组织的阴谋，却搞不定一支小小的儿童牙刷。

他盯着晨晞看了几秒，忽然转身走到桌边，拿起内部通讯电话，语气自然地吩咐道：“送一支儿童牙刷和水果味牙膏过来，嗯，还有……一些三岁孩子能穿的换洗衣物。”

放下电话，他回头，对上晨晞那双似乎带着一点点赞许意味的眼睛，莫名地感到一丝……微妙的不爽？好像被这个小不点给指挥了。

物资很快被送到。太宰治拿着那支小巧可爱的卡通牙刷和草莓味牙膏，再次蹲在晨晞面前，动作生疏地挤上牙膏。

“来，张嘴——”他试图模仿记忆中模糊的、或许根本不存在的育儿画面。

晨晞却摇了摇头，伸出小手：“我自己，可以。”

她接过牙刷，虽然动作还不太稳，但确实有模有样地开始自己刷牙，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嘴边很快沾上了一圈白色的泡沫，像长了白胡子。

太宰治蹲在原地，看着这个小小的人儿专注地完成这项“日常仪式”，心里那种新奇感愈发浓烈。这是一种他完全陌生的、充满琐碎细节的生命活动。

刷完牙，洗完脸，新的问题又来了。

穿着不合身旧连衣裙的晨晞，爬回大床中央，拍了拍身边空荡荡的位置，看着太宰治：“爸爸，故事。”

太宰治觉得今晚的“第一次”实在有点多。他环顾了一下自己这个除了文件就是武器的房间，哪里来的“故事书”？

他的目光扫过桌面，最后落在了那本他时常翻阅、边缘甚至有些磨损的《完全自杀手册》上。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恶作剧般的光芒。

“好啊。”他拿起那本书，坐到床边，用他那把能蛊惑人心的好嗓子，翻开了第一页，用一种堪称“温柔”的语调开始念：“……嗯，‘溺水的注意事项’，选择合适的入水地点非常重要，河流的流速、水温……”

他念了几句，故意停顿下来，想看看这个小家伙会被吓成什么样子——哭闹？恐惧？还是茫然？

然而，晨晞只是安静地听着，等他停下后，她仰着小脸，那双和他极为相似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害怕，只有纯粹的、孩童的不解。她用小奶音，清晰地说道：

“不对。故事里，要有公主，有王子，有打败坏蛋，还有……嗯，会说话的娃娃。”她说着，还把自己旁边那个刚刚随着物资一起送来的、穿着粉色裙子的小兔子玩偶抱过来，放在枕头边，认真地摆好，“娃娃，要睡在这里，陪着。”

太宰治看着那本《完全自杀手册》，又看看一脸认真纠正他“故事”内容的小女孩，再看看那个被郑重其事放在枕头边的兔子玩偶……

一种前所未有的、手忙脚乱的无力感，混杂着一种被强行拉入一个陌生而鲜活世界的荒诞感，席卷了他。他精心构筑的、充满虚无和恶趣味的世界，在这个三岁幼崽最朴素的生活常识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甚至有点可笑。

他合上了那本手册，把它随手丢回桌上，发出了轻微的“啪”声。

“真是……挑剔的小小姐。”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责备。

他看着晨晞自己拉过明显过大的被子，盖到胸口，小手拍了拍兔子玩偶，然后乖乖躺好，闭上眼睛，一副准备入睡的乖巧模样。整个过程，她都在无声地向他演示，一个“正常”的孩子在睡前应该做什么。

太宰治站在床边，阴影笼罩着床上那一小团。冰冷的宿舍里，第一次有了另一个人的呼吸声，轻柔而规律。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草莓牙膏的甜香。

他沉默地看了许久，最终，没有离开，而是和衣躺在了床的另一边，与那个小不点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城市噪音，和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名为“父亲”的课题，以一种完全超出他预料的方式，突兀地摆在了他的面前。而他发现，自己似乎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全然排斥。

至少，今晚，这间冰冷的宿舍，不再那么空得令人发慌了。而那淡淡的草莓甜味，也似乎冲散了一些常年萦绕在他鼻尖的，血的铁锈与河的腥气。

晨晞在黑暗中，悄悄弯了弯嘴角。

很好，第一步，成功了。让这颗习惯于黑暗和坠落的心，感受到一丝人间的烟火与牵绊。这柔软的铠甲，正一寸寸，嵌入他坚硬的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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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黑夜里的安魂曲

深夜的港口黑手党大楼，比白日更加寂静，那是一种仿佛能吞噬一切声音的、死寂般的沉重。太宰治躺在床上，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睁开，毫无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