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越来越浓。

终于，他们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前停下。这院子不大，三面环墙，正面是一排三间的青瓦房，院中有一口井，井边放着木桶和石槽。墙角种着几丛薄荷和艾草，长得郁郁葱葱。

“这里原先是存放普通药材的库房，前些年徵宫扩建，新库房建在了东侧，这里就空置了。”宫远徵推开中间那间屋子的门，“你住这间，左右两间堆放了些杂物，平日不会有人来。”

屋子很干净，显然提前打扫过。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个衣柜、一张方桌、两把椅子，靠窗还有个小小的梳妆台。被褥是新的，粗棉布料，素青色。

“每日卯时起身，辰时至药房听候安排。处理药材、晾晒翻检、研磨筛分——会有药师教你该做什么。”宫远徵站在门口，没有进屋，“酉时放工，之后的时间不得随意离开徵宫范围。如需去其他地方，必须报备。”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芊羽:“另外，不得靠近徵宫主殿、不得翻阅未经允许的典籍、不得私下接触其他宫的弟子。明白吗？”

这一连串的“不得”，是规矩，也是防备。

芊羽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我明白。”

宫远徵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转身要走。

“宫公子。”芊羽忽然开口。

他脚步一顿，侧过脸:“还有事？”

“谢谢你。”芊羽轻声说，“为我安排住处，也为我争取了留下的机会。”

宫远徵背影僵了一下，随即冷声道:“不是我为你争取。是角宫的决定，我只是执行。”

“那也谢谢你。”芊羽却笑了，那笑容很浅，却让晨光都柔和了几分，“至少你没有反对。”

宫远徵没有接话。他快步离开院子，烟青色的衣角在雾中一晃，便不见了踪影。

芊羽站在门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才收回目光。

她走进屋子，关上门。屋内很静，能听见远处隐约的捣药声、还有风吹过药圃的沙沙声。

【系统提示:任务进展更新。宿主已获得合法暂居身份，与任务目标建立初步接触。当前遗憾感知度:5%】

5%……还很低。但至少，第一步迈出去了。

芊羽在床边坐下，开始整理系统植入的“常识”中关于徵宫的信息。药童的工作并不复杂，无非是处理基础药材，她应该能胜任。关键在于——如何在遵守规矩的前提下，接近宫远徵，了解他的遗憾，然后……化解它。

正思忖间，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还伴着哼唱的小调。

“咦？这里什么时候住人啦？”

是个女子的声音，清脆活泼。

芊羽起身开门，看见院门外站着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姑娘。她穿着鹅黄色的襦裙，外罩一件绣着金线蝴蝶的茜红色半臂，头发梳成双环髻，簪着几朵小小的珠花。一张圆脸，眼睛大而明亮，笑起来嘴角有浅浅的梨涡。

那姑娘看见芊羽，眼睛一亮:“你就是那个桃花精变的姑娘？”

这直白的问法让芊羽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我是芊羽。姑娘是……”

“我叫宫紫商，商宫的。”姑娘大大方方地走进院子，好奇地打量着芊羽，“我听说远徵弟弟那儿来了个有趣的小丫头，就过来瞧瞧。哎呀，你长得可真好看，比画上的仙女还好看！”

她凑近了些，鼻子动了动:“你身上真的有桃花香诶，淡淡的，好闻！”

芊羽被她的热情弄得有些无措，但还是礼貌地笑了笑:“紫商小姐过奖了。”

“叫什么小姐，叫我紫商就好。”宫紫商摆摆手，目光落在芊羽空荡荡的发间，“你头发上怎么什么都不戴？女孩子家，总要有点首饰装点装点。”

说着，她从自己发髻上取下一枚小小的珍珠发簪。那簪子做工精巧，珍珠虽不大，却圆润莹白，簪头雕成桃花形状，与她今日的装扮正配。

“喏，这个送你。”宫紫商将发簪塞进芊羽手里，“我那儿首饰多得很，不差这一个。你戴着肯定好看！”

芊羽握着那枚还带着体温的发簪，心头涌起一股暖意。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收到的第一份善意——不掺杂审视、怀疑、算计，只是单纯的“我觉得你该戴点好看的”。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哎呀，拿着嘛！”宫紫商不由分说，直接拿过发簪，踮起脚替芊羽别在发间，“你看，多配！你叫芊羽，又是桃花精，戴桃花簪子正合适！”

她退后两步，满意地点头:“真好看！远徵弟弟那个木头，肯定不懂得欣赏。以后你要是缺什么，尽管来商宫找我，我那儿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