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宫远徵推门而入。他换了一身墨蓝色常服，长发梳理整齐，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已看不出昨夜那场剧痛的痕迹。只是那双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青影，显然一夜未眠。

“哥。”他在书案前站定，行礼。

宫尚角抬眼看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你昨夜去了药房，还见了那个芊羽。”

不是疑问，是陈述。

宫远徵并不意外哥哥会知道。角宫在宫门中的眼线遍布，他昨夜药房的动静虽不大，但角宫必然有所察觉。他点了点头，将昨夜之事简要陈述——省略了芊羽为他疗伤的具体细节，只说她意外闯入，展示了催生草木的能力，并自称“桃花精还恩”。

“她认出了蚀骨砂，还指出了改良的缺陷。”宫远徵最后补充道，声音里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她建议用冰心草和温络花调和鬼面菇孢子的热毒……我查了典籍，此法理论上可行，但从未有人尝试过。”

宫尚角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拿起案上那份关于芊羽的报告，又细看了一遍。李护卫的陈述、两位药师的验证、灵桃树反季开花的异象……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匪夷所思却难以反驳的结论。

“你怎么看？”宫尚角问。

宫远徵抿了抿唇:“她……很可疑。但她的能力，是真的。”他顿了顿，又低声道，“若她真是无锋细作，昨夜是杀我的最好时机。但她没有。”

“也可能是有更大的图谋。”宫尚角淡淡道，放下卷宗，“不过，无锋若要派人潜伏，绝不会用如此招摇的方式。‘树灵化形’太过引人注目，不符合无锋一贯的作风。”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天色将明未明，浓雾如乳白色的潮水在山谷间涌动。角宫地势较高，从这里能俯瞰大半个宫门——商宫的灯火、羽宫的轮廓、徵宫的飞檐，都在雾中若隐若现。

“长老院那边，今早会有决议。”宫尚角背对着弟弟，声音平静，“黄玉执事主张暂留观察，月长老似乎对‘灵物化形’之说颇感兴趣，雪长老则持谨慎态度。”

宫远徵握紧了袖中的手:“哥的意思是？”

“留。”宫尚角转过身，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但必须有制约。她既然自称来还恩，又擅草木之道，便让她留在徵宫偏院，以‘药童’身份做些杂事。你亲自盯着。”

宫远徵一怔:“我？”

“你是徵宫宫主，试毒炼药之事本就敏感。将她放在你眼皮底下，一是便于监视，二是……”宫尚角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弟弟脸上，“若她真有那等治愈净化之能，对你或许有用。”

这话说得隐晦，但宫远徵听懂了。

他常年试毒，体内积攒了不少难以拔除的余毒，经脉也多有暗伤。宫门内虽有良医，但有些损伤已成沉疴，非药石可愈。若那芊羽真有本事……

“我明白了。”宫远徵低下头。

“去安排吧。”宫尚角坐回案后，重新拿起一份卷宗，“给她住处，定下规矩。记住——她是‘客’，也是‘观察对象’。该有的礼数要有，该有的防备也不能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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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初，客院。

芊羽正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静坐。她闭着眼，掌心向上置于膝上，周身萦绕着极淡的粉色灵光——这是在吐纳修炼，也是在感知这方天地的草木气息。

脚步声从院门处传来。

她睁开眼，看见宫远徵独自一人站在晨雾中。他换了身烟青色的窄袖长衫，外罩一件绣着银色卷草纹的墨绿半臂，腰间悬着徵宫的玉牌。比起昨夜那个蜷缩在地、痛苦颤抖的少年，此刻的他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带着距离感的精致与冷傲。

“收拾东西，跟我走。”他开口，语气没什么起伏。

芊羽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去哪？”

“徵宫偏院。”宫远徵转身往外走，没有多解释的意思，“你既自称来还恩，又擅草木之道，便暂时在徵宫做些药草处理的杂事。这是执事殿和角宫共同的决定。”

芊羽跟在他身后，心中微动——系统没有预警，说明这个发展在合理范围内。能以“药童”身份留在徵宫，已是现阶段最好的结果。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清晨的宫门。雾气未散，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沿途偶有早起洒扫的仆役、巡逻换班的侍卫，见到宫远徵都停下行礼，目光却难免好奇地落在他身后的陌生少女身上。

宫远徵目不斜视，步履如风。

芊羽安静跟着，目光却细细打量着沿途景物。比起昨日被“押送”时的那条路，今日走的显然是通往徵宫内部的路径。道路两旁渐渐出现了成片的药圃——有的搭着竹架，藤蔓缠绕；有的挖了浅沟，水汽氤氲；还有的用细纱罩着，显然是培育着娇贵的品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