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羽并不意外。她走到桌边，目光扫过那些瓶罐、那盒暗紫色的毒粉，轻声问:“你试的是什么毒？”

宫远徵眼神一厉:“与你无关。”

“是‘蚀骨砂’的改良版吧？”芊羽却自顾自说了下去，指尖虚点那紫色粉末，“原本的蚀骨砂以断肠草为主料，辅以蝎毒、蛛毒，中者三日內骨酥肉烂而死。但你这一版……加了‘鬼面菇’的孢子，对吗？”

宫远徵的呼吸滞了一瞬。

“鬼面菇孢子可加速毒素渗透，却也增加了对心脉的负荷。你刚才的症状，除了蚀骨砂惯有的腹痛如绞、四肢麻痹，还有心悸、气短、眼前发黑——这是毒素冲击心脉的表现。”芊羽转过身，看向他，“你在尝试增强蚀骨砂的发作速度，但还没找到平衡点。”

死寂。

宫远徵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六七岁模样的少女，背脊窜上一股寒意。她不仅一眼认出了他正在试验的毒药，还精准说出了改良的方向和缺陷！这需要何等的毒理造诣？

“你到底是谁？”这一次，他的声音里除了警惕，还多了几分凝重。

芊羽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仅凭几句话不可能让这个多疑的少年放下戒心。于是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涌入，带着院中草木的气息。她伸出手，对着窗外一株半枯的盆栽桂树——

粉色的灵光再次浮现，比刚才更为柔和，像一层薄雾笼罩在桂树上。那株原本叶片发黄、枝干萎靡的桂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枯黄的叶子转绿，新生的嫩芽从枝头钻出，甚至结出了几个米粒大小的花苞！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个呼吸。

芊羽收回手，脸色又白了一分，却依然平静:“我能与草木沟通，能感知它们的状态，也能用我的灵力滋养它们。这株桂树原本水土不服，根脉受损，现在应该能活了。”

她看向宫远徵，那双桃花眼里映着烛光，清澈见底:“我对毒理并不精通，只是能‘感知’到毒素在草木中的反应，以及……在你体内的流转轨迹。这不算本事，只是天赋。”

宫远徵死死盯着那株焕发生机的桂树，又看向芊羽，半晌没有说话。

理智告诉他，这依然可能是某种高明的骗术。但这女子展现的一切，都已超出了他认知的范畴——那温暖治愈的灵力、对毒理的精准判断、让枯木逢春的手段……

而且，她若真是敌人，刚才在他最虚弱的时候，有无数次机会杀他，或者套取情报。可她只是治好了他，甚至还点出了他试毒的缺陷。

“你说你是桃花，来还恩。”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哑，“还什么恩？还给谁？”

芊羽走到门边，望向徵宫主殿的方向，又转回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还给宫门。还给……所有需要帮助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也包括你。”

宫远徵呼吸一窒。

那一瞬间，他仿佛在这陌生女子的眼中，看到了某种他久违的、几乎已经忘记的东西——纯粹的、不带任何目的的关切。

但他很快压下那丝悸动，重新筑起心防:“我不需要任何人帮助。”

“是吗？”芊羽却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莫名让人心头一软，“那刚才疼得站不起来的是谁？”

宫远徵:“……”

他耳根泛起可疑的红色，不知是羞恼还是别的什么。

“今夜之事，我会查清楚。”他别开视线，语气重新变得冷硬，“在查清之前，你最好安分些。若是让我发现你有任何不轨——”

“我知道。”芊羽打断他，温声道，“我会留在客院，等你查。”

她说完，竟真的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盒改良蚀骨砂，若是要减轻对心脉的负荷，或许可以试试将鬼面菇孢子减半，再加一味‘冰心草’中和热毒。冰心草性寒，与蚀骨砂的燥烈相冲，但若以三比一的比例辅以‘温络花’调和，或许可行。”

话音落下，她已踏入夜色中，粉白衣裙很快隐入雾里。

宫远徵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盒暗紫色的毒粉，又想起刚才那女子说的“冰心草”“温络花”，眼神复杂难辨。

窗外，月光破开浓雾，照进药房。

那株桂树的新芽在月光下泛着嫩绿的光泽，花苞似乎又长大了些。

空气中，还残留着极淡的桃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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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徵宫的暂留令

寅时三刻，角宫书房。

烛火彻夜未熄，映着宫尚角沉静如水的侧脸。他端坐在黑檀木书案后，指尖正缓缓摩挲着一枚墨玉扳指——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案上摊开着几份卷宗，有新送来的边界巡逻记录，有近日各宫物资调配的账目，还有一份……关于昨日清晨在禁地边缘发现的“树灵女子”的初步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