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已挣扎着半跪而起，他脸色灰败如死人，七窍都开始渗出黑血，握剑的手抖得如同风中落叶，但那双眼眸，却亮得惊人，仿佛燃尽生命换来的最后星辰。他死死盯着角丽谯，缓缓举起了手中软剑。

剑身不再轻颤，而是发出低沉的、仿佛悲鸣般的嗡响。

“角、丽、谯。”

他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得仿佛砂石摩擦，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冰冷与威严。

“你，该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刹那，李莲花的身影，连同他手中的剑，仿佛真的化作了一道沉向深海的月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华丽炫目的剑招。

只有一道清冷到极致、也快到了极致的剑光，如同跨越了空间与时间，无声无息，却又无可阻挡地，刺向了角丽谯！

角丽谯瞳孔缩成针尖，她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这绝不是油尽灯枯之人能发出的攻击！她想躲，想挡，但周身气机已被那悲怆决绝的剑意完全锁定，动作竟迟滞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那道月光般的剑光，精准无比地穿透了角丽谯匆忙举起格挡的指套，穿透了她的护体真气，自她左胸心脏偏右的位置，一透而过！

时间，仿佛真的静止了。

角丽谯脸上的狂喜、贪婪、惊骇，全都凝固了。她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处迅速被鲜血染红的剑痕，感受着生命力正随着那冰冷剑气飞速流逝。

“你……你怎么可能……” 她张了张嘴，却只吐出带着血沫的气音。

李莲花保持着出剑的姿势，一动不动。在剑光刺穿角丽谯的瞬间，他眼中那璀璨的光芒便急速黯淡下去，如同燃尽的烛火。他最后看了一眼角丽谯身后、灵体几乎要化为虚无的芊羽，嘴角似乎想牵动一下，却连这个微小的动作都无法完成。他身体晃了晃，软剑脱手，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向后重重倒去，再无声息。

“李莲花——！！！” 方多病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门主！” 笛飞声的旧部中也有人失声惊呼。

而笛飞声，在角丽谯被剑光穿透、心神失守、周身防御出现致命破绽的刹那，便已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挣脱了纠缠的敌人！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去看倒下的李莲花。他的眼中，只有那个胸口被洞穿、正踉跄后退、脸上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神色的角丽谯！

斩草，必须除根！

“角丽谯！” 笛飞声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带着滔天的杀意。

他身形快得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手中那柄古朴的长刀，在晦暗的天光下划出一道完美的、冰冷的弧线！

角丽谯重伤之下，只来得及勉强侧身，眼中第一次真正露出了面对死亡的恐惧。

但，太迟了。

刀光掠过。

角丽谯那颗艳丽而扭曲的头颅，带着惊愕与不甘的神情，冲天而起！无头的躯体在原地僵立了一瞬，喷涌出大量的鲜血，然后轰然倒地。

金鸳盟圣女，角丽谯，死！

“圣女……圣女死了！”

“逃啊！”

角丽谯一死，她麾下的死忠亲卫和残存的毒人顿时失去了主心骨，士气彻底崩溃。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残余的金鸳盟部众顿时作鸟兽散，再无人敢恋战，纷纷向着镇外仓皇逃窜。

笛飞声的旧部们没有追击，他们同样被方才李莲花那惊天一剑和笛飞声最后的绝杀所震撼，此刻更关心场中的情况。

打谷场，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余下满地的尸体、毒人僵硬的残骸、尚未散尽的毒烟和血腥气，以及……场中心那三个陷入不同绝境的人。

笛飞声收刀而立，看都没看角丽谯的尸体，第一时间冲到了李莲花身边。他探手一摸，心便沉到了谷底——气息微若游丝，脉搏混乱欲绝，体内的碧茶之毒如同脱缰的野马，再无任何束缚，正在疯狂摧毁他最后一线生机。更严重的是，方才那强行催动的“明月沉西海”，显然已彻底透支了他所有本源，经脉寸断只在旦夕。

方多病也连滚爬爬地扑了过来，看到李莲花七窍流血、面如死灰的模样，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颤抖着手想去探他的鼻息，却不敢。

而此刻，比李莲花情况更危急的，是芊羽。

角丽谯死去，威胁解除，但芊羽的灵体溃散过程，却没有停止，反而因为失去了最后支撑的意志，而加速了。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月白色的身影已淡得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只有一道极其模糊、不断逸散着淡粉色光点的轮廓。她低着头，目光似乎还落在倒下的李莲花身上，但那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神采，仿佛意识早已随着灵体一同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