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而入，药香扑面而来。宫远徵正站在一张长案前，案上摊开一本厚重的古籍，旁边散落着写满字迹的纸张。他手中拿着一支细笔，正皱着眉在一张药方上勾画，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

“有事？”

芊羽走到案前三步处站定:“我刚才……感知到后山有一株奇特的草药。”

宫远徵笔尖一顿，终于抬起眼。那双眸子在药房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后山是禁地，你去过？”

“我没有去。”芊羽摇头，“是我的灵力感知。那株草药的波动很特别，药性精纯，带着淡金色的光泽，应该是……变异品种。”

“变异？”宫远徵放下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面，“什么特征？”

“叶片边缘有金色细纹，茎秆呈暗紫色，花开五瓣，色如淡金，香气清冽中带一丝微苦。”芊羽描述着灵力“看”到的景象，“生长在背阴湿润的山坳，周围有三块品字形分布的青黑色岩石。”

宫远徵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转身从身后的药柜中抽出一卷兽皮图册，快速翻阅。图册上绘着各种珍稀草药，旁边有密密麻麻的注记。翻到某一页时，他动作猛然停住——

那一页上画的草药，与芊羽描述的特征有八分相似。图旁标注:金纹龙胆草，变异种，百年难遇，性温润，可涤荡经脉沉毒，修复暗伤……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住芊羽:“你确定？”

“不确定。”芊羽老实说，“我只有感知，没有亲眼见到。但波动特征确实与寻常草药不同。”

宫远徵沉默了。

后山禁地，若无执事或长老手令，不得擅入。但金纹龙胆草……若真能寻到，对百草萃的改良、对他自己体内积攒的余毒清理，都有难以估量的价值。

“你能带路？”他问。

“大概方向可以，但具体位置需要靠近后才能精确定位。”芊羽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没有进入后山的权限。”

宫远徵嗤笑一声:“权限？我说你能进，你就能进。”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芊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徵宫宫主，即便年少，也有一定的特权。尤其是涉及珍稀药材的搜寻。

“现在就去。”宫远徵合上图册，从墙上取下一件墨色披风系上，又丢给芊羽一件同款的、小一号的，“披上，后山雾重湿寒。”

芊羽接过披风，墨色的厚绒料子，还带着他身上的药香。她默默披好，跟着他走出药房。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徵宫，向西侧的山道走去。沿途遇到的侍卫、仆役见到宫远徵，都恭敬行礼，目光扫过他身后的芊羽时虽有好奇，却无人敢多问。

越往后山走，雾气越浓。

参天古木遮蔽了天光，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绵软无声。空气阴冷潮湿，带着腐殖土特有的气息。芊羽能感觉到，这里的灵气比前山更为充沛，但也更为……驳杂。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混杂着草木荣枯、生死轮转的厚重。

“大概在哪个方向？”宫远徵停下脚步，回头问。

芊羽闭上眼，灵力再次铺展。这一次，她刻意放慢了速度，让感知如蛛网般细细延伸——这是为了避免惊动后山可能存在的守卫或……其他东西。

“西北，约三里。”她睁开眼，指向左前方一条被藤蔓半掩的小径，“走这边。”

宫远徵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拨开藤蔓率先走入小径。

路越来越难走。怪石嶙峋，苔藓湿滑，不时有粗壮的树根横亘脚下。宫远徵步履稳健，显然对后山地形颇为熟悉。芊羽跟在他身后，偶尔需要他伸手拉一把——那只手冰凉而有力，抓住她手腕时，会短暂地停顿一下，又很快松开。

约莫走了两刻钟，芊羽忽然停下。

“就在这附近。”她环顾四周，灵力如触须般探向地面，“地下三寸，有细微的金色波动……不止一株。”

宫远徵蹲下身，拨开厚厚的落叶，露出下方的泥土。他取出随身携带的一把小药铲，小心地挖掘。泥土湿润，带着淡淡的奇异香气。挖了约莫半尺深，铲尖碰到了硬物——

不是石头，是纠结的根茎。

他动作更轻，一点点剥离泥土。渐渐地，一株形态奇特的草药显露出来:暗紫色的茎秆如龙蟠虬结，叶片狭长，边缘果然镶着一圈极细的金纹。最顶端，一朵淡金色的五瓣花含苞待放，花心处有细微的光点流转。

“金纹龙胆草……真的是。”宫远徵的声音里难得有了一丝波动，他小心翼翼地继续挖掘，很快，在旁边又发现了两株稍小些的，“三株……至少生长了五十年以上。”

他抬头看向芊羽，目光复杂:“你怎么感知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