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有灵。”芊羽轻声说，“它们的生长状态、药性强弱，会形成特殊的‘波动’。我的灵力能与这种波动共鸣。”

宫远徵沉默地看了她片刻，然后低下头，继续挖掘。他将三株草药连同根须周围的泥土一起小心挖出，用随身携带的油纸仔细包裹，放入背篓。

“回去。”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这些……够了。”

回程的路似乎快了许多。

回到徵宫时，已是申时末。天色愈发阴沉，终于落下细密的雨丝。宫远徵径直走进主药房，将背篓放在长案上，开始处理那三株金纹龙胆草——清洗泥土、分离根茎叶、取汁液、研磨……

芊羽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他手法娴熟，动作精准，每个步骤都像经过千百次演练。昏黄的烛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那双总是带着警惕与疏离的眼睛，此刻只有对药材的纯粹热忱。

“百草萃的配方，缺三味主药。”宫远徵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雪魄莲’只在极北雪山生长，十年一开花，宫门存量不足；‘赤炎朱果’需用特殊地火培育，产量有限；‘千年灵芝’更是可遇不可求。”

他拿起一片金纹龙胆草的叶子，对着烛光观察上面的金色纹路:“但金纹龙胆草的药性，兼具‘雪魄莲’的涤毒之效、‘赤炎朱果’的温补之功，甚至对经脉的修复能力还在‘千年灵芝’之上。若用它替代……”

他顿了顿，看向芊羽:“你觉得，替代哪一味最合适？”

这是在考她，也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芊羽走近两步，目光落在那些处理好的药材上。她闭上眼睛，灵力微放，感知着金纹龙胆草药性流淌的“轨迹”——温和而坚韧，如春水浸润干涸的土地，缓缓涤荡污浊，滋养新生。

“替代‘赤炎朱果’。”她睁开眼，肯定地说，“赤炎朱果性烈，虽能激发药效，但对经脉有灼伤之险，体弱者服用后常有虚火上升之症。金纹龙胆草性温润，同样能促进药力化开，却无此弊端。且其自带的修复之力，可弥补雪魄莲和千年灵芝的不足，让百草萃在解毒之余，更能养护根本。”

宫远徵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案面。

许久，他点了点头:“与我想法一致。”

他铺开一张新的药方纸，提笔蘸墨，开始重新书写百草萃的配方。原本的十七味药材，被他划去三味，添上金纹龙胆草，又调整了几味辅药的比例。笔尖游走，字迹瘦劲凌厉，如他本人一般。

写罢，他将药方推到芊羽面前:“看看。”

这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确认。

芊羽低头细看。她对药理不算精通，但凭借对药材“波动”的感知，能大致判断药性搭配是否和谐。这份新配方，各味药材的“波动”相互交融，形成了一种圆融而稳固的“场”，比原配方更为平和、也更富生机。

“我觉得……可行。”她轻声说。

宫远徵收回药方，嘴角极轻微地扬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明天开始试制。”他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但那双眼睛里的冰层，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你负责处理金纹龙胆草的部分——它的药性提取需要特殊手法，我教你。”

“好。”芊羽点头。

窗外，雨声渐密，敲打着青瓦。

药房内烛火摇曳，映着两个并肩站在长案前的影子。一个墨衣清冷，一个粉裙恬静；一个执笔书写，一个低头细看。

空气里弥漫着药材的苦涩与金纹龙胆草独有的清冽香气。

还有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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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月夜谈心与旧伤

中秋的月色，总是格外慷慨。

银盘似的满月高悬在旧尘山谷上空，将终日不散的雾气染成柔和的乳白。宫门各处都挂起了灯笼，商宫那边隐约传来丝竹声和笑语——是宫紫商在办小宴，邀了羽宫几位相熟的子弟。角宫虽静，但廊下也摆了几盆金桂，香气随夜风浮动。

唯有徵宫，依旧沉寂。

芊羽独自坐在偏院井台边，手中拿着一块黄玉执事派人送来的月饼。豆沙馅，甜得有些腻，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主殿的方向。

今日午后，陈药师放了所有药童半日假，让大家各自过节。其他几个小药童欢天喜地地走了，有的去商宫凑热闹，有的回家与亲人团聚。偌大的徵宫，一时间竟空了大半。

宫远徵没有出现。

从早晨起，他就将自己关在主药房深处，连午膳都是让人送到门口的。芊羽曾路过一次，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短促而沉闷，像竭力忍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