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多病和笛飞声立刻凝神看去。

只见那枝条缓慢而清晰地，在地上划出了三个字：观音泪。

“观音泪？”方多病念出声，疑惑地看向笛飞声，“这是什么？药材？”

笛飞声皱眉思索，片刻后，眼中猛地爆出一缕精光：“观音泪……传闻中生于佛前净地、凝聚众生愿力与天地灵气的圣药，有起死回生、净化万毒之效！乃世间至纯至圣之物！难道……” 他看向桃树，“这就是彻底解除碧茶之毒所需的最后一味药引？而芩婆手中，或有此物，或知其下落？”

桃树的枝叶轻轻上下摆动，如同点头。

方多病大喜：“太好了！有方向了！阿飞，你此去云隐山，首要目标就是这‘观音泪’！”

笛飞声颔首，不再耽搁：“事不宜迟，我即刻出发。多则半月，少则十日，必回。” 他又看了一眼厢房和桃树，“保重。”

“你也保重！路上千万小心！”方多病追到门口。

笛飞声的身影如鹰隼般掠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镇外山林之中，干脆利落。

院子里只剩下方多病，昏迷的李莲花，和无法言语的芊羽（桃树）。

压力骤然全部落在了少年肩上。但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先仔细检查了李莲花的情况，又走到桃树下，轻声道：“芊羽姐，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李莲花，也会守好你。等笛飞声带回‘观音泪’，等你好起来，我们一定能救活他！”

桃树枝叶轻拂，拂过他的手臂，带来安慰的触感。

日子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天天过去。方多病将桃花坞变成了一个坚固的堡垒，白日里小心戒备，夜间几乎不敢深眠。他按照笛飞声留下的法门，尝试着学习如何更有效地为李莲花渡入内力，虽然效果远不如笛飞声，但多少能起到一点辅助作用。

而最让芊羽（桃树）心弦颤动的，是李莲花偶尔极其短暂、极其微弱的清醒时刻。

第一次发生在他昏睡的第五天下午。阳光很好，方多病将他连同软榻一起搬到桃树旁的荫凉下，希望自然的生机能对他有些微好处。方多病正在一旁煎药，忽然听到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呓语。

他猛地转头，看到李莲花苍白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竟然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那眼神空洞涣散，没有焦距，只是茫然地望着头顶如盖的桃花枝叶。

“李莲花？你醒了？”方多病惊喜地扑到榻边，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他。

李莲花似乎没有听到，也没有看他。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一片粉云般的桃花上，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发出气若游丝、破碎不堪的声音：“桃……花……开了……”

“是，是桃花，开了，开得很好看。”方多病连忙应道，鼻子一酸。

李莲花的目光缓缓移动，仿佛在寻找什么，最终又落回桃树粗壮的树干上。他看了很久，久到方多病以为他又要昏睡过去时，才听到他用更轻、更飘忽的声音，喃喃道：“……别怕……我在……”

这句话，不知是对谁说的。或许是对记忆中那个总在桃花树下忙碌的月白身影，或许是对这片给予他最后一丝温暖庇护的桃花荫。

说完，他眼睫垂下，再次陷入了沉睡。

方多病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他扭头看向桃树，看到那满树的桃花，在无风的情况下，簌簌飘落了许多，如同下了一场温柔的雨，轻轻覆盖在李莲花的身上、榻上。

从那以后，李莲花偶尔会这样短暂地“清醒”片刻。有时是在清晨，有时是在深夜。每一次，他的意识都模糊不清，有时会低声唤“师父”、“师兄”，有时会皱眉似乎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但更多的时候，他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投向院中那株桃花树。

他会对着桃树，断断续续地说一些毫无逻辑、却又让人心碎的话语。

“……今年……花开得晚了些……”

“……药……不苦……真的……”

“……别走……太黑……”

“……答应过……看一辈子桃花……”

声音微弱得仿佛随时会飘散在风里，却字字句句，如同最温柔的刀，刻在芊羽的心上，刻在方多病的记忆里。

方多病渐渐明白了。李莲花或许并非完全无意识，他残留的感知，将他最后牵挂的人，与他此刻所能感受到的最温暖、最熟悉的生机来源——这株灵性异常的桃树，联系在了一起。他在用这种方式，倾诉着无法言说的眷恋、歉意、与不舍。

芊羽（桃树）无法回应，只能在他每一次“清醒”时，努力催动灵力，让花开得更盛，让香气更清幽，让飘落的花瓣更轻柔地覆盖他，仿佛无声的拥抱与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