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漫:我在万界平遗憾(136)
他说得平静,但芊羽能听出那平静下的波涛。富察家是康熙朝的重臣,马齐更是历经三朝,官至户部尚书、议政大臣,位极人臣。这样的家族,其女参加新帝登基后的首次选秀,看似荣耀,实则敏感。
芊羽垂眸,片刻后,抬眼看着父亲,声音轻柔却清晰:“阿玛,女儿听闻……先帝爷龙驭上宾,至今未满二十七月?”
马齐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目光锐利地射向女儿:“你从哪里听来的?”
“女儿病中无聊,翻了些旧邸报与《圣祖实录》。”芊羽面不改色,“若女儿没记错,圣祖仁皇帝于六十一年十一月甲午日崩逝,今日是雍正元年二月乙未,算来……尚在孝期之内。按我朝礼制,天子守孝,以日代月,也需二十七日。如今皇上登基未久,便大张旗鼓选秀,这……”
她恰到好处地停住,留下未尽之言。
书房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炭盆中银丝炭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
马齐的脸色变了。他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先帝驾崩,新帝守孝,虽不必如民间般严格,但登基之初就广选秀女充实后宫,于礼法上确有瑕疵。只是新帝刚毅果决,乾纲独断,登基后便以“稳定后宫,绵延皇嗣”为由下旨选秀,朝中虽有微词,但慑于君威,无人敢公开质疑。
他原本想着,女儿能入选,对家族亦是稳固,便按下心中那点不安。可如今被女儿这般直接点破,那点不安瞬间被放大成了某种警醒。
为什么之前没想到呢?
“芊羽,”马齐的声音更沉了,“此话在你我父女之间说说便罢,切不可对外人言。皇上……自有皇上的考量。”
“女儿明白。”芊羽向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阿玛,正因皇上自有考量,我们富察家才更需谨慎。您是三朝老臣,圣祖爷在时便简在帝心。如今新帝登基,根基未稳,便行此略失礼法之事。我富察氏作为满洲著姓,皇上的‘自家人’,若此时欢天喜地将嫡女送去参选,落在旁人眼里,会如何想?”
马齐瞳孔微缩。
芊羽继续道:“他们会想,富察家为了攀附新君,连对先帝最基本的孝思与礼法都不顾了。阿玛,咱们家如今已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树大招风啊。皇上或许不会说什么,可那些御史言官,那些对咱们家眼红心热的人,会如何上折子?‘马齐身为顾命老臣,不劝谏君王守孝,反急送女入宫,其心可议’——这样的罪名,咱们担得起吗?”
“砰!”马齐手中的茶盏重重落在桌上,茶水溅出。他的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被女儿这番话击中了最深的隐忧。新帝胤禛性格多疑,刻薄寡恩,对康熙朝的老臣既有倚重,更有提防。他这些日子行事,无不如履薄冰。选秀之事,他本能地觉得不妥,却未曾深思到这一层。
如今被女儿点破,冷汗浸湿了内衫。
“那……依你之见?”马齐看向女儿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看一个待选闺秀,而是带着欣慰,凝重与探究。
芊羽知道火候已到,缓声道:“女儿并非说不去选秀。皇命难违。只是,富察家不能表现得如此急切顺服。阿玛明日可否进宫面圣?不必直接反对选秀,只以老臣拳拳之心,委婉提醒皇上孝期未过,选秀或惹物议,有损圣德。并陈情,富察家愿暂不送女参选,以示对先帝哀思,为新朝表率。”
“暂不送女?”马齐皱眉,“这岂不是抗旨?”
“非也。”芊羽摇头,“阿玛是去‘陈情’,是去‘劝谏’,是去显示富察家恪守礼法、忠贞不二的臣子本分。皇上若坚持选秀,自然还会让女儿去,但经过阿玛这一番谏言,皇上便会明白,富察家送女,非为攀附,实为皇命难违。且皇上会对阿玛的‘忠直’留下印象,对我富察家的‘知礼’高看一眼。这比默默送女入宫,岂不高明万倍?”
马齐怔怔地看着女儿,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这番见解,这番胆识,这番对朝局人心、帝王心术的揣摩,哪里像一个深闺少女所能有?难道一场大病,竟让她开了窍?但此刻,他无暇细究。女儿的话,句句敲在他的心坎上。这确实是一步险棋,却也是一步能化被动为主动的好棋。
他沉吟良久,终于重重一叹:“好!为父明日便递牌子请见!”
“为父之前还担心你进宫之后怎么办,现在看来女儿真是长大了。”马奇欣慰的摸摸胡子笑着道。
“女儿毕竟是富察家嫡女,必不会辱莫了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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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养心殿。
雍正皇帝胤禛坐在御案后,正在批阅奏折。他登基不过数月,但眉宇间已积压着厚重的疲惫与阴郁。朝政千头万绪,兄弟余党未清,西北军务吃紧,江南又报水患……每一件都需他殚精竭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