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娟，”她声音有些沙哑，“这位昭嫔娘娘，是个怎样的人？”

宝娟摇头：“奴婢也不知。只听说是富察家嫡女，皇上直接册封的嫔位，赐居承乾宫，显见是极得圣心的。”

安陵容将平安扣贴在胸口，冰凉的感觉透过皮肤。静待春芳……她这样的出身，真的还能等到春天吗？这位昭嫔娘娘，是随口鼓励，还是……看出了她心底的不甘？

各宫主位的赏赐，如同一颗颗石子投入平静（表面）的后宫湖面，漾开圈圈涟漪。而芊羽投下的那颗，带着独特的桃花香气，悄然沉入水底，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孕育出意想不到的波澜。

承乾宫的新主人，尚未露面，却已借由这份赏赐，在许多人心中，留下了一个初步的、耐人寻味的印象。

夜风拂过宫墙，带来隐约的更鼓声。紫禁城的又一个夜晚降临，无数人的命运，就在这赏赐往来、心思揣度之间，悄然交织、缠绕，走向那既定的、却又因某个变数而充满未知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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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梅香暗渡

雍正元年的初雪，来得毫无征兆。昨日还是晴空，一夜北风紧，清晨推窗，便见紫禁城已是琼楼玉宇，碎琼乱玉覆满了琉璃瓦与枯枝。

承乾宫正殿内，地龙烧得暖融。芊羽身着家常的莲青色缠枝莲纹衬衣，外罩银鼠皮坎肩，正对镜梳妆。镜中人眉眼如画，因着殿内暖意，双颊透出自然的浅绯，倒比胭脂更显娇艳。她拿起那支桃花玉簪，轻轻插入鬓边乌发。玉簪触体微温，似有感应。

“小主，今日雪大，各宫请安都免了。可要再歇息会儿？”采月捧着一盏热牛乳进来。

芊羽摇摇头，望向窗外纷扬的雪花。入宫已有半月，她以“身子仍需将养”为由，深居简出，除了按礼制拜见皇后及各宫主位外，极少在外走动。雍正来承乾宫用过两次晚膳，却未曾留宿，只略坐坐，问些家常闲话，目光时常落在她脸上、身上，带着一种审视与探究。她知道，他在观察，也在等待。

“采月，去取那套素白银装狐皮斗篷来，再拿个小巧的琉璃瓶。”芊羽起身。

“小主这是要出去？雪天路滑……”

“无妨，就在附近走走。听说倚梅园的梅花开得正好，想去看看，顺便收集些梅花上的雪水。”芊羽语气随意。倚梅园……那是原剧中甄嬛与雍正“浪漫”初遇之地。如今甄嬛尚在碎玉轩未曾得宠，这地方，她先走一步，也无妨。

踏雪而行，承乾宫离倚梅园不算太远。芊羽只带了采月一人，沿着清扫过的宫道缓缓走着。雪仍在下，四下静谧，只闻靴子踩在雪上的“咯吱”声。红墙白雪，琉璃碧瓦，这紫禁城的雪景，壮丽却也清寂得慑人。

步入倚梅园，果然满园寒梅怒放，红如胭脂，白似新雪，幽香浮动，沁人心脾。积雪压枝，偶尔有承受不住的，“噗”一声轻响，洒落一片雪沫。

芊羽让采月在园门附近等候，自己沿着小径深入。走到园子最深处，只见几株老梅虬枝盘曲，姿态尤为古拙，花朵却开得极盛，香气也更清冽。她仰头看着那积满晶莹白雪的梅枝，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宛如玉雕。

她静静站立片刻，肩胛处的桃花胎记，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那不是身体的温度，更像是一种奇异的感应。或许是这冰雪梅香激发了她桃花精本体的某种共鸣？

芊羽定了定神，取出小巧的琉璃瓶，踮起脚，小心翼翼地将一枝梅梢上最洁净的雪拨入瓶中。动作轻盈，生怕惊扰了这片寂静。

就在此时，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踏雪而来。

芊羽动作微顿，并未立刻回头。她知道是谁来了。这个时辰，会独自来此赏雪的，除了那位心思深沉、不喜人多的帝王，还能有谁？

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仿佛全然沉浸其中。雪光映着她素白的斗篷和沉静的侧脸，鬓边那支桃花玉簪在雪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脚步声在她身后不远处停下。

“何人在此？”低沉威严的声音响起，正是雍正。

芊羽仿佛被惊到，手一抖，琉璃瓶险些脱手。她迅速转身，低头屈膝：“臣妾不知皇上驾临，惊扰圣驾，请皇上恕罪。”声音清越，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

雍正看着跪在雪地里的女子。素白斗篷，青丝如墨，低头时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后颈。身姿纤秾合度，即便跪着，也自有一股清雅仪态。

“抬起头来。”

芊羽缓缓抬头。雪光映照下，她的容颜清晰映入雍正眼中。眉若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鼻梁秀挺，唇色不点而朱。最特别的是那双眼，清澈见底，却仿佛笼着江南三月的烟雨，氤氲着看不透的韵致。颊边因寒冷和微微的紧张，染上薄红，更添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