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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椒房新宠

承乾宫一连三日的灯火通明，在紫禁城寂静的春夜里，亮得刺眼。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六宫的每一个角落。新人侍寝本不稀奇，可这位昭嫔，未选先封已是殊荣，如今甫一承宠便是接连三日，且据说养心殿的赏赐流水般送进承乾宫——浮光锦、东珠、珊瑚盆景、御制新墨……这般恩宠，便是当年华妃初入王府时，也不过如此了。

碎玉轩里，甄嬛正对着一卷《楚辞》，却半晌未曾翻动一页。流朱在一旁整理内务府新送来的夏衣料子，忍不住低声嘀咕：“小主，那位昭嫔娘娘，风头可真盛。听说皇上昨儿赏的那对红宝石耳坠，鸽子血一般，华妃娘娘那儿都没有那般成色的……”

“流朱。”甄嬛轻斥一声，目光却也不由自主地飘向承乾宫的方向。她入宫已有时日，却连皇上的面都未曾正式见过。那位昭嫔……倚梅园一面，便得了青眼么？

咸福宫内，沈眉庄正与敬妃对弈，闻言只是执子的手顿了顿，温声道：“昭嫔妹妹家世显赫，得皇上看重也是应当。咱们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话虽如此，她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黯然。她何尝不希望得见天颜？

延禧宫侧殿，安陵容紧紧攥着手中正在绣的帕子，针尖险些扎破手指。承乾宫的赏赐和那句“静待春芳”带来的些微暖意，在这接连三日的恩宠传闻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同是新人，境遇却是云泥之别。

而翊坤宫内，年世兰听着周宁海的禀报，艳丽的脸上如同覆了一层寒霜。她猛地将手中把玩的赤金护甲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好一个昭嫔！好一个富察氏！”她美眸中火光跳跃，“本宫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到几时！”

“娘娘息怒，”颂芝连忙上前奉茶，“不过是皇上图个新鲜罢了。论恩宠，谁能越过娘娘您去？”

“新鲜？”华妃冷笑，“皇上若是图新鲜，碎玉轩那个莞常在，容貌不俗，怎不见召幸？偏偏是这富察芊羽……本宫听说，她那日在倚梅园，可是吟了什么了不得的诗句，惹得皇上另眼相看呢。”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凌厉，“去，给本宫仔细打听，那日倚梅园，到底发生了什么！”

景仁宫。

皇后乌拉那拉·宜修端坐在正殿宝座上，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听完剪秋的禀报，面色平静无波。

“皇上接连三日宿在承乾宫，赏赐丰厚。”剪秋低声道，“六宫里，议论不少。华妃娘娘那边，怕是……”

“皇上宠爱新人，是好事。”皇后缓缓开口，声音温和，“昭嫔出身满洲著姓，性子瞧着也沉稳，能得皇上欢心，为皇家开枝散叶，本宫身为皇后，自是欣慰。”

剪秋抬眼看了看皇后的脸色，小心道：“只是这恩宠来得太急，怕昭嫔年轻，承受不住，反而招来是非。娘娘是否该提点一二？”

皇后手中的佛珠停了一瞬，随即又缓缓转动。“传本宫的话，明日请安后，让昭嫔留下，本宫有话问她。”

“是。”

次日清晨，凤鸾春恩车将芊羽送回承乾宫不久，景仁宫传话的太监便到了。

采月一边为芊羽梳妆更衣，一边难掩忧色：“小主，皇后娘娘这时候召见……”

芊羽看着镜中云鬓花颜的自己，神色平静：“该来的总会来。替我梳个端庄些的发髻，用那支碧玉簪，不必太过华丽。”

再次踏入景仁宫正殿，气氛与初次请安时截然不同。众妃嫔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芊羽，带着打量、探究、羡慕或嫉妒。华妃今日告假未来，说是头疼。齐妃瞥了芊羽一眼，撇了撇嘴。端妃、敬妃神色如常。沈眉庄、甄嬛等新人都垂眸肃立。

皇后依旧是一副雍容宽和的模样，接受众人请安后，循例训导了几句“和睦宫闱、尽心侍上”的话，便让众人散了，独独留下了芊羽。

殿内只剩下皇后、芊羽，以及侍立一旁的剪秋。

“坐吧。”皇后指了指下首的绣墩，语气亲切，“近日伺候皇上辛苦，瞧着气色倒还好。”

芊羽谢了恩，依言坐下，姿态恭谨：“臣妾不敢言辛苦，能伺候皇上是臣妾的福分。”

皇后笑了笑，目光在她脸上身上徐徐打量，如同春风拂面，却让芊羽感到一丝无形的压力。“你入宫时间虽短，但规矩礼仪都很好，可见家教严谨。富察大人教女有方。”

“皇后娘娘谬赞，家父常教导臣妾，入宫后当谨守本分，恪守宫规，尽心侍奉皇上与娘娘。”芊羽回答得滴水不漏。

“嗯。”皇后颔首，话锋却是一转，“只是这宫里，人多眼杂，有时候恩宠太盛，未必是好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你可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