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4章 蝶影迷心

雍正二年的深秋，紫禁城的银杏叶染成一片金黄，在萧瑟的秋风中簌簌飘落。碎玉轩内，早已不复春日的喧闹，门庭冷落，连负责洒扫的粗使太监宫女都透着一股懒怠。

甄嬛降回常在、禁足思过的旨意，如同一道沉重的枷锁，将她彻底禁锢在这方寸天地。小产的痛苦，身体的虚弱，加之君恩的断绝，如同三座大山压在她的心头。昔日清丽绝俗的容颜，如今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哀戚与不甘。

她常常坐在窗边，望着庭院里那棵落光了叶子的海棠树，一坐就是大半日。槿汐和流朱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却不知如何劝慰。皇上的旨意冷硬如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后宫之中，失宠又失子的妃嫔，往往便是这样无声无息地湮没在深宫长夜里。

“小主，您多少用些粥吧。”流朱捧着温热的血燕粥，小心翼翼地劝道，“身子要紧。章太医说了，您这次亏损得厉害，需得仔细调养，否则……”

否则，便可能落下病根，再难有孕。后半句话，流朱没敢说出口。

甄嬛缓缓转过头，目光空洞地落在粥碗上，良久，才哑声道：“放那儿吧。”她并非真的想绝食自戕，只是胸口那股郁结之气，堵得她毫无胃口，甚至看到食物便觉烦恶。

“小主，”槿汐走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我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这后宫，向来是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您若就此消沉，便真的一丝指望都没有了。”

甄嬛睫毛颤了颤，枯井般的眼中终于泛起一丝微澜：“指望？皇上他……已然厌弃了我。”想起那日雍正冰冷的目光和毫无温度的旨意，她便觉得浑身发冷。

“皇上是厌弃了‘未能保全皇嗣、心存怨怼’的莞常在。”槿汐目光灼灼，“可若小主能让皇上看到，您并非如此，您依旧是他心中那个才情出众、善解人意的女子呢？若能让皇上想起旧情，哪怕只有一丝怜惜，这困局便有可解之处。”

“旧情？”甄嬛苦笑，“我与皇上，何曾有过多少旧情？不过几次见面，一场惊鸿舞，还……”还被昭嫔的“桃花醉”压得黯淡无光。

“小主，”槿汐的声音更低，几乎微不可闻，“奴婢听说，纯元皇后生前，最爱在冬日雪后，于梅林中翩然起舞，那时曾有罕见的白蝶闻香而来，环绕身侧，恍若仙子。皇上对此事念念不忘，引为奇谈佳话。”

白蝶？冬日？甄嬛心中一动。她想起家中旧籍曾记载，有异香可引蝶，即便是寒冬。若她能在皇上经过之时，以特制香料引来白蝶环绕……不需舞蹈，只需一个静立雪中、蝴蝶萦绕的侧影，便足以勾起皇上对纯元、对美好过往的追忆与怜惜。而白蝶出现的“奇迹”，更能显得她与众不同，甚至带着某种“祥瑞”或“缘分天定”的意味。

这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疯长。绝境之中，任何一根稻草都值得抓住。甄嬛黯淡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微弱却执拗的火光。她开始秘密调香，让槿汐设法去宫外寻找可能引蝶的罕见香饵，甚至翻阅古籍，寻找培育或吸引白色蝴蝶的方法。她变得异常忙碌，苍白的面容因为这份“希望”而有了些许生气，只是那忙碌背后，是孤注一掷的疯狂与忐忑。

碎玉轩的异动，并未能完全瞒过承乾宫的眼睛。

系统提示：【检测到剧情人物甄嬛行为模式出现异常：频繁调香、搜集香饵、查阅昆虫典籍。结合原剧情‘蝴蝶复宠局’，推测其正在策划以香料/蝴蝶为媒介的复宠行动。概率：87%】

收到提示时，芊羽正倚在暖阁的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佩。她腹中的孩子已近五月，微微隆起，让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宁静的母性光辉中，衬得容貌愈发清艳动人。

“蝴蝶局……”芊羽轻声重复，唇角漾开一丝了然的笑意。该来的终究会来，甄嬛果然不会坐以待毙。冬日引蝶，确实是个好主意，既能勾起雍正对纯元的记忆，又能营造“奇迹”氛围。可惜，她遇到了自己。

“采月，”芊羽唤道，“去把小禄子叫来。”

小禄子很快进来，恭敬行礼。他是承乾宫外院负责洒扫的太监，年纪小，眼睛却尖，嘴巴也严实，最重要的是，他老家在京郊，对花草虫鸟颇为熟悉。

“小禄子，本宫记得你说过，你老家那边，冬天偶尔也能见到一种通体雪白、翅膀带银丝的蝴蝶，极为少见，常栖在背风向阳的忍冬藤上，是也不是？”

小禄子连忙点头：“回小主，是有这么一种白蝶，叫‘雪衣子’，极怕冷，平日里根本见不着，只有冬日晌午最暖和的时候，偶尔能在背风有花的地方瞧见一两只，一闪就没了，稀罕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