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芊羽点点头，“本宫交给你个差事。你想办法，在宫外找找，看能不能捉到一只活的‘雪衣子’，要小心些，莫伤了它翅膀。捉到了，悄悄带回来，本宫有用。记着，此事不可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承乾宫其他人在内。办得好，自有重赏。”

小禄子虽不明所以，但见昭嫔神色郑重，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小主放心，奴才一定办妥！”

打发了小禄子，芊羽又唤来另一个心腹宫女，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宫女领命而去。

几日后的一个晌午，阳光难得驱散了连日的阴霾，带来些许暖意。芊羽算准了雍正处理完一批紧急奏折、通常会散步片刻的时辰，扶着采月的手，在承乾宫附近的小花园里缓步走动，美其名曰“遵医嘱，适量活动”。

果然，不多时，便见雍正带着苏培盛，从养心殿方向信步而来。芊羽上前见礼，雍正见她气色甚好，腹部微隆，心情也舒朗了几分，便与她一同在园中走了走，说了些闲话。

正说着，忽听不远处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伴随着什么东西扑腾的声音。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承乾宫服色的小太监（正是小禄子）正手忙脚乱地追着什么，口中还低声念叨：“哎哟，你别跑啊！”

“怎么回事？”雍正皱眉。

苏培盛正要呵斥，却见那小太监猛地往前一扑，双手小心翼翼地合拢，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惊奇不已的表情。他这才注意到，小太监合拢的掌心上方，隐约有一抹极其醒目的白色在扑闪。

小禄子似乎这才发现皇上和昭嫔在此，吓得噗通跪下，双手却依旧小心翼翼地捧着，结结巴巴道：“奴……奴才参见皇上，参见娘娘！奴才……奴才不是有意惊扰圣驾！”

“你手里是什么？”雍正问道。

小禄子战战兢兢地松开一点指缝，一只通体雪白、翅膀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柔和光泽、边缘带着细微银色纹路的蝴蝶，正安静地停在他掌心，微微翕动着翅膀。

“这……”雍正眼中掠过一丝惊讶。时已深秋，万物凋零，宫中怎会出现如此洁白美丽的蝴蝶？且这蝴蝶的形态，似乎与寻常春夏日所见不同，更显轻盈剔透。

“回皇上，”小禄子声音发抖，“奴才方才在那边墙角背风处清扫落叶，这蝴蝶……这蝴蝶不知从哪儿突然飞出来，落在了奴才扫把上。奴才从没见过冬天还有这么好看的蝴蝶，觉得稀罕极了，想捉了仔细瞧瞧，没成想惊了圣驾……奴才该死！”

冬天出现的白蝶……雍正心中微动。这个意象，莫名地触动了他心底某根弦。纯元……雪中白蝶……

芊羽适时地露出讶异之色，轻声道：“这蝴蝶真是罕见，臣妾也从未在冬日见过。瞧它通体雪白，不染尘埃，倒像是冰雪精灵似的。”她看向小禄子，“你是在何处见到的？”

“就……就在咱们承乾宫西墙根下，那丛忍冬藤旁边。”小禄子老实回答，“那儿背风，晌午日头好的时候，还挺暖和的。”

承乾宫西墙根？雍正目光闪了闪。那地方离碎玉轩可不近，但也并非完全不可能有蝴蝶飞过……只是，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偏偏是这种稀罕的白蝶？

他心中那点因白蝶而勾起的对纯元的缱绻追忆，瞬间被帝王固有的多疑所覆盖。事出反常必有妖。深宫之中，何来如此巧合？

“苏培盛，”雍正声音平淡，“将这蝴蝶好生收着，送去……让精通此道的內监看看，是什么品种，习性如何。”他没说送去哪里，但苏培盛心领神会，定是要让粘杆处或类似机构查验。

“嗻。”

小禄子将白蝶小心交给苏培盛，磕了个头，战战兢兢地退下了。

芊羽仿佛并未察觉皇帝眼中的疑云，只柔声道：“倒是件稀奇事。不过万物有灵，许是这蝴蝶感知到承乾宫有祥瑞之气（指龙胎），特来贺喜也未可知。”她轻轻抚了抚腹部，笑容温婉。

雍正看着她平和满足的笑容，再想到那只不合时宜的白蝶，心中疑虑更重。若真有祥瑞，为何不直接出现在昭嫔面前，反而被一个小太监在墙根捉到？这更像是一种人为的、刻意的安排。是谁？想暗示什么？想引起他对“冬日白蝶”的注意？而宫中最近，还有谁可能对“白蝶”感兴趣？

几乎是立刻，他想起了前几日无意中听到的只言片语——碎玉轩的莞常在，似乎在寻一些特殊的香饵，用途不明。还有章弥隐晦提过，莞常在调养期间，似乎对香料格外上心……

一个大胆而冰冷的猜测在雍正心中成形：莫非，是甄氏贼心不死，想效仿纯元旧事，以香料引来白蝶，制造“祥瑞”或“缘分”假象，借此复宠？而这只白蝶，或许是她的试验品，或许是她计划中的一环，只是不知何故，提前飞了出来，还偏偏被承乾宫的人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