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肯定了敬妃等人前期维持之功，又略提了几项亟待统一的旧例，如各宫份例发放的标准化、宫女太监调派轮值的章程、以及年节祭祀等大型礼仪的细务分工。条理清晰，指令明确，既彰显权威，又不至于让人感觉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咄咄逼人。

接着，她话锋微转，提到宫中近年风波不断，人心惶惶。“皇上日理万机，忧心国事，我等后宫之人，更应恪守本分，谨言慎行，安守宫闱，为皇上分忧，而非添乱。”她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齐嫔等人，“往日种种，皇上圣明，自有公断。从今往后，望各位姐妹以和为贵，以静为养，修身自持。若有那私下嚼舌、搬弄是非、乃至行差踏错者，”她语气依旧平和，却透出一股冷意，“本宫既摄六宫事，为整肃宫规，维护皇家体面，也只好按宫规严惩，绝无宽贷。”

一番话，恩威并施，敲打了不安分者，也安抚了大多数人。众人皆起身应“是”。

会后，芊羽又单独留下了内务府几位总管太监，细细询问了北五所年答应（年世兰）的近况。得知其自撞柱未死后，神智时清时昏，身体更是垮了，在冷宫中日渐凋零，所用药物份例时有短缺克扣。

芊羽沉吟片刻，吩咐道：“年氏虽罪有应得，然皇上既留其性命，未加诛戮，便仍是宫眷。一应用度，仍按答应份例，按时足额发放，不得克扣。所需汤药，由太医院酌情开具，务必保其性命无虞。着两个稳妥老成的宫女过去伺候，一应饮食起居，需得仔细。”她顿了顿，补充道，“此事不必声张，只说是本宫初掌宫务，循例查问，按规矩办事即可。”

总管太监虽不解毓贵妃为何要对一个失势获罪、几同废人的年氏如此照拂，但也不敢多问，连忙应下照办。

消息传到北五所那破败寒冷的院落时，形容枯槁、眼神时而涣散时而怨毒的年世兰，正裹着薄被，望着窗棂上凝结的冰花出神。听了新派来宫女小心翼翼的回禀，她死水般的眼中并未泛起太多波澜，只是那干裂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喃喃吐出几个气音，无人听清。

然而，当夜她难得地没有惊悸梦魇，握着那宫女悄悄塞给她的一小包上等银炭，望着盆中微弱却持久的暖光，眼中那蚀骨的恨意深处，似乎极其微弱地，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芊羽对年氏的照拂，很快以另一种更隐秘的方式传回她耳中。她只是淡淡一笑。雪中送炭，未必是善心，但总能让某些濒死的心，记住这一点“炭火”的暖意。将来或许无用，但留着，总无坏处。

除了整顿宫务、施恩立威，芊羽更多的时间，依旧倾注在弘曦身上。孩子已满八岁，进学读书，骑射启蒙，日程渐满。芊羽不仅亲自过问其学业进度，更时常在雍正考校弘曦时“不经意”地引导，让弘曦那些融合了“常与变”、“格物致知”思想的见解，愈发令雍正惊喜赞叹。父子感情日笃，弘曦“贤德聪慧”之名，渐渐从前宫传到前朝。

后宫在芊羽的治理下，竟显出多年来未有过的井然有序与表面平和。争风吃醋的暗流虽未完全绝迹，却再无人敢掀大风浪。雍正对芊羽越发倚重放心，甚至将一些涉及宗室女眷、外命妇的事务也交她斟酌处理，毓贵妃“位同副后”之实，日益稳固。

系统提示：【宫务整顿初见成效，威信确立。对年世兰的隐秘照拂完成，潜在关系埋设。弘曦与雍正父子关系持续加深。获得功德值+150。当前功德值：2470。】

又是一个雪夜，芊羽处理完一日宫务，站在承乾宫暖阁的窗前。远处景仁宫方向漆黑一片，永寿宫也早已灯火阑珊。手中，那枚系着红丝线与枯桃瓣的旧铜钱，在掌心微微发热。

她知道，这表面的平静与权柄，只是通往最终目标的阶梯。雍正的身体，在这连年操劳与心绪郁结下，已显颓势。而她的曦儿，正一天天长大，一天天接近那个位置。

凤印在手，宫阙渐稳。下一步，该是让那深墙之内的旧主，看到晨曦真正的光芒了。她轻轻摩挲着铜钱，目光投向咸安宫的方向，沉静而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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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储君初现

雍正十年的春天，似乎来得格外明朗。连年整顿吏治、清算朋党带来的肃杀之气，随着几项新政初见成效与西北边患的暂时平息，稍稍缓解。养心殿的御案前，五十五岁的雍正帝胤禛，虽鬓边白发又添了许多，眉宇间那份惯有的阴郁与紧绷，却也因国事稍安而舒展了几分。然而，帝王之心，从未真正放松。国本之事，始终是他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