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漫:我在万界平遗憾(218)
“皇帝怕了?”慈宁宫里,芊羽放下茶盏,声音平淡。
“儿臣……只是觉得众议汹汹……”
“众议?”芊羽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读书人清谈误国者众,实干者寡。翻译几本书,动摇不了孔孟之道,却或许能多治几条河,多铸几门炮。皇帝可知,广东海关每年因夷商不通文字、度量衡混乱,白白流失多少税银?可知西北准部,其火器已渐有更新之势?”她顿了顿,目光如锥,“要紧的是,这译书馆,须牢牢握在皇帝手中。所译何书,由谁主理,最终呈送御前。此乃帝王之术,岂为腐儒所阻?”
弘曦心中稍定。同时,他也想起了那份来自撷芳殿的“功课”中,某页批注曾潦草地写道:“明末徐光启译《几何原本》,其利后世。闭关自矜,乃取祸之道,非自强之途。”两相印证,他胸中渐有底气。
几日后,皇帝在几位支持新政的军机大臣(其中不乏太后暗中施恩拉拢者)附议下,力排众议,准了译书馆之设,并亲自圈定首批待译书目,强调“但取其技艺之实,严防其蛊惑之虚”。反对声浪虽未平息,却也被这明确的皇权意志暂时压了下去。
紧接着是减免徭役、兴修水利的政令。这是最能直接惠及庶民、也是最易触及地方豪强及胥吏利益的举措。章程细则甚为周详,何处可减,何役可折银,重点疏浚哪几条漕运关隘河道,预算几何,监督何人,条分缕析。明眼人能看出,这绝非深宫少年凭空能拟,背后必有熟知财政民瘼的高人指点。朝中议论的焦点,从“该不该做”,转向了“如何摊派”、“钱从何来”的务实争吵。而这,正是芊羽与幕后那位“先生”所乐见的——将水搅浑,让利益各方在博弈中消耗,皇权居中调控、裁决,权威自生。
最为棘手,也最显新政锋芒的,是对鸦片初入的严禁之令。此时鸦片流入未及后世猖獗,多作为药材或纨绔子弟间的奢侈玩物,但其“形迹可疑,耗财损身”已引起有识之士警觉。来自撷芳殿的一份密陈,以极其沉痛甚至惊惧的笔触,描绘了粤闽沿海少数沾染者形销骨立、倾家荡产的惨状,并断言“此物若泛,必成国之大患,甚于洪水猛兽”。这份密陈经芊羽之手,放在了弘曦案头,触目惊心。
太后对此态度异常坚决。“此非政见之争,乃国本之害。皇帝当以霹雳手段,示禁于初萌。”她调动了内务府慎刑司及部分忠诚的旗人将领,开始秘密稽查京师及通商口岸的鸦片流入渠道。同时,明发上谕,申明鸦片乃“蛊毒之物”,严禁进口、贩卖及吸食,并令各地督抚严查。
这道禁令,直接刺痛了与鸦片走私利益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广东十三行部分商人、沿海水师蠹役以及朝中某些收受好处的官员。反抗虽未敢明面发作,但暗流涌动更甚。拖延敷衍的奏报,为鸦片涂脂抹粉、称之为“镇痛良药”的奇谈,开始悄悄流传。
这一日,弘曦在乾清宫召见几位心腹臣工,商议禁烟细则及译书馆扩充事宜,直至戌时方散。他疲惫地揉着额角,正欲传膳,那名沉默的老太监又如鬼魅般出现,无声地呈上一个扁平的锦匣。
匣内并非书册,而是一幅精心装裱的《坤舆万国全图》摹本,一旁附有一纸短笺,字迹略显急促:“陛下观此图,可知华夏居天下之中,亦仅寰宇一隅。西人船炮日利,航路四通。鸦片之输,非为牟利,实乃撬户之锥,溃堤之蚁。禁之,非仅为民,实为固国门、守社稷。当以水师巡缉、关税重罚、首恶极刑三管齐下,勿存姑息。另,译书馆当速增地理、海防、律法诸类译员,知己知彼。”
弘曦凝视着地图上那片被描绘得相对精细的欧罗巴诸国,以及纵横交错的航海线路,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与开阔感同时攫住了他。他想起太后白日里的话:“有些人,只见眼前三寸得失,皇帝须看十年、百年之后。”此刻,两种教导的声音在他脑中奇异地共鸣起来。
他将短笺就着烛火烧掉,灰烬落入景泰蓝的痰盂中。然后,他铺开纸笔,开始亲自草拟一道加强海防、严查走私、并责成译书馆优先翻译西洋各国律例与海战典籍的密谕提纲。字迹虽仍显稚嫩,笔锋却已带上一丝决断。
慈宁宫那边,芊羽听着心腹禀报皇帝书房烛火又至深夜,并未多言,只摆了摆手让人退下。她独自站在廊下,夏末夜风已带凉意。系统面板在意识中幽幽浮动,鲜红的倒计时数字冷漠地跳动着:【剩余时间:十二时辰】。
时间不多了。新政刚具雏形,反对势力正在暗中积聚,弘曦的帝王心术仍在锤炼,而撷芳殿里那个男人……她至今未曾亲自去见。她利用他的智慧,巩固儿子的权位,却将他囚禁于这华丽的牢笼,也囚禁于往事与现实的夹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