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繁摇摇头，目光却落在她带来的食盒上——最底层还放着一小罐蜂蜜柚子茶，是宫紫商最爱喝的。

三人围坐在工坊角落的小几旁。桂花糕松软香甜，柚子茶温润解腻，宫紫商吃着吃着，眼眶又红了。

“我就是做不出来……”她咬着糕点，含混不清地抱怨，“机括和火药总是不配合。要么射出去没劲，要么提前炸了。我都试了七种配方、三种结构了……”

芊羽安静地听着，目光却落在工坊各处——墙上挂着的各式弩机，架上陈列的暗器模型，墙角堆着的半成品零件，还有窗台上那几盆开得正盛的秋菊和月季。

她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拂过一盆月季的花瓣。

“紫商小姐。”她轻声问，“你这‘连珠袖箭’，灵感从何而来？”

宫紫商愣了愣:“就……就是想做个能连发、还能爆炸的暗器啊。怎么了？”

“我是说，它的‘形’。”芊羽转过身，指着图纸上那个圆筒状的主体，“为什么是圆的？”

“因为圆筒好装箭，机括也好布置啊。”宫紫商理所当然地说，“而且圆形受力均匀，不易变形。”

芊羽点点头，又走到那盆月季前，摘下一片花瓣，走回案边，将花瓣轻轻放在图纸上。

“你看这花瓣。”她说，“它不是圆的，边缘有弧度，有起伏。但正是这种形状，让它在风中更不易被吹落，也能更好地承接雨露。”

宫紫商茫然地看着花瓣，又看看图纸。

“你的意思是……”

“也许，问题不在火药配方，也不在机括精度。”芊羽温声道，“而在‘形’。圆筒固然稳固，但火药在密闭圆筒中爆燃，压力会瞬间冲向所有方向，包括向后冲击机括本身。若改成……”

她拿起笔，在空白处迅速勾勒——不再是圆筒，而是一个略扁的、边缘带着柔和弧度的梭形，前窄后宽，像一片拉长的花瓣。

“梭形。”芊羽指着草图，“前端收窄，引导冲击力向前；中段略宽，容纳更多火药；尾部微微张开，与机括衔接处做成缓坡，分散后坐力。而且，梭形在空气中飞行的阻力更小，射程或许能更远。”

宫紫商盯着那草图，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还有，”芊羽又走到窗台边，摘下一朵完整的月季，轻轻掰开花萼，“你看这花萼托着花瓣的结构——不是硬卡，而是柔性的包裹。你的机括与箭筒的连接，是否可以借鉴？用有弹性的薄钢片代替硬质卡扣，既固定牢固，又能吸收震动。”

“对啊！”宫紫商猛地跳起来，抓住芊羽的手，“我怎么没想到！小芊羽你太聪明了！”

她转身就扑到工作台前，抓起工具就开始改图纸。金繁和芊羽相视一笑，默默退到一旁。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工坊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宫紫商完全沉浸其中。她按照芊羽的草图重制了箭筒模具，又找来韧性极佳的寒铁薄片，裁剪成花瓣状的托架。芊羽也没闲着，她用灵力感知那些金属材料的“脉络”，指出哪处太脆、哪处过厚，甚至建议在火药中加入少量磨碎的月季花粉——花粉遇热会缓慢燃烧，或许能延长爆燃时间，让推力更均匀。

“真的可以吗？”宫紫商将信将疑。

“试试看。”芊羽微笑，“草木之道，有时与金石相通。”

改好的第八版“连珠袖箭”终于成型。梭形的箭筒在烛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花瓣状的托架精巧地包裹着九支短箭，箭身中空处填入了混合月季花粉的新配方火药。

“去试验场！”宫紫商抱起箭筒就往外冲。

试验场在商宫后山的一片空地，周围设有防护石墙。三人到达时，宫子羽和几个羽宫侍卫正好在附近巡逻，闻声也凑过来看热闹。

“紫商又搞出新玩意儿了？”宫子羽笑问。

“这次一定成！”宫紫商信心满满地将袖箭装配在特制的发射架上，瞄准五十步外的三层铁甲靶。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她拉动引线——

“嗤……”

引线燃尽。

静了一瞬。

然后，“砰”！

不是爆炸声，而是九支短箭依次激射而出的闷响，如连珠落玉盘。箭影在空中划出九道淡金色的轨迹，精准地命中铁甲靶心！

紧接着，“轰轰轰——”

九声不算剧烈但足够清晰的爆炸接连响起！铁甲靶被炸得碎片横飞，硝烟弥漫。待烟雾散尽，只见靶心处已被炸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边缘焦黑，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成功了。

宫紫商呆在原地，足足三秒，才猛地跳起来:“成了！真的成了！小芊羽你看！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