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名侍卫交换了眼神，默契地形成包围之势——不算严密，却足以防止她突然发难或逃跑。队长走在前面引路，芊羽被“请”在中间，其余三人跟在后方。

一行人穿行在雾霭笼罩的山谷小径上。

沿途的景致渐次展开：青石板铺就的道路，两侧是经年累月被雾气浸染成深色的岩壁，偶尔能看到雕刻着繁复纹路的石灯柱。越往深处走，人工建筑的痕迹越多——飞檐斗拱的楼阁在雾中若隐若现，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晨练呼喝声、锻造金属的叮当声、以及……药杵捣药的规律闷响。

那药声是从右侧一片建筑群传来的。芊羽心中微动：徵宫，宫远徵所在的地方。

她不着痕迹地朝那个方向多看了一眼。雾气太浓，只能看到连绵的屋脊轮廓，以及几缕从烟囱升起的青烟。

“那是徵宫。”走在旁边的年轻侍卫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但依然带着审视，“专司医药毒理。你既是灵物化形，或许……会对那里感兴趣。”

芊羽收回目光，轻声道：“多谢告知。”

年轻侍卫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说：“待会儿见到黄玉执事，说话谨慎些。他……不太信这些神怪之事。”

这是在提醒她了。芊羽微微一怔，随即朝那年轻侍卫点头致意：“我明白了。”

一行人穿过一道高大的石拱门，眼前豁然开朗。

雾气在这里稀薄了许多，露出一片青石铺就的广场。广场尽头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黑木为柱，青瓦为顶，檐下悬挂着一排青铜风铃，在晨风中发出清越的撞击声。殿门上方悬着匾额，上书“执事殿”三个苍劲大字。

殿前已有数人等候。为首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身着黄玉色长袍，面容严肃，眼神锐利。他身侧站着几名同样衣着的执事，以及两名看起来像是药师装扮的老者。

“黄玉执事。”队长快步上前，抱拳行礼，“禁地边缘发现此女，自称灵桃树化形之灵，属下不敢擅专，特带来请执事定夺。”

黄玉执事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芊羽身上，从上到下细细打量。那目光里没有惊艳，只有冰冷的审视与评估。

“灵树化形？”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宫门立派三百年，从未有过如此先例。”

芊羽不卑不亢地屈膝行礼：“芊羽见过执事。世事无绝对，我受宫门九百年滋养，又逢天地灵气潮汐，侥幸开了灵智化了形，亦是缘分。”

“哦？”黄玉执事眯起眼，“你说你与灵桃树同源，如何证明？”

“方才已向几位侍卫大哥演示过。”芊羽平静道，“我可再演示一次，或请执事派人去查验灵桃树——此时树上应仍有我催开的桃花未谢。”

话音刚落，旁边一名药师打扮的老者忽然上前几步，紧紧盯着芊羽，鼻子微微抽动。

“这气息……”老者眼中闪过惊疑，“确实与灵桃树的花香一模一样，但又多了份‘活’气。小丫头，你伸手过来。”

芊羽依言伸出右手。

老者并未触碰她，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盘，玉盘中心嵌着一枚墨绿色的晶石。他将玉盘靠近芊羽的手腕，那晶石竟缓缓亮起柔和的绿光。

“生灵盘有反应……是精纯的木系灵气，且与后山灵桃树那边的残留波动吻合。”老者抬起头，看向黄玉执事，“执事，此女所言，恐怕……不假。”

另一名药师也点头：“老夫曾研究过灵桃树的枝叶花瓣，其灵力特质独特，极易辨认。这姑娘身上的气息，确实是同源而生。”

两位药师的结论，让场中气氛悄然变化。

黄玉执事沉默良久，终于再次开口：“即便你真是树灵化形，宫门又为何要收留你？你有何用处？”

这个问题很现实，也很宫门——重实用，重价值。

芊羽早已想好答案。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地迎上黄玉执事的审视：

“第一，我既受宫门滋养化形，便欠下因果，理应回报。”

“第二，我擅木系灵力，于草木亲和，或可在药材培育、伤病疗愈上略尽绵力。”

“第三——”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坚定，“宫门养我九百年，此树早已与宫门气运相连。我存，则灵树存；灵树存，则宫门气运不绝。这算不算……用处？”

最后这句话，让黄玉执事的瞳孔微微一缩。

气运之说虽玄，但在宫门这种古老的家族中，却有着非同寻常的分量。灵桃树被视为祥瑞，本就与宫门兴衰隐隐挂钩。若这树灵所言属实，那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宫门有利的“象征”。

广场上陷入短暂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