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人。

这个词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每个人心中漾开涟漪。

芊羽怔怔地看着那卷古老的兽皮，看着上面绘制的桃树与男子，心头涌起一股奇异的共鸣——仿佛那卷轴上记载的，正是她与这片土地、与这个家族，跨越三百年的因缘。

“契约所述‘与宫门血脉真心相系’，”雪长老忽然开口，冰蓝色的眼睛看向宫远徵，“是何意？”

宫尚角代为回答:“卷轴后有注:所谓‘血脉真心相系’，需宫门直系血脉中，有一人愿以自身精血为引，立下血誓，与灵物共享命理，同担因果。若灵物通过考验，二人性命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同生共死。

殿中气氛陡然凝重。

这意味着，若有人愿为芊羽立下血誓，从此他的命便与她绑在一起。她若伤，他同伤；她若死……他亦不能独活。

“我愿意。”

一个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响起。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宫远徵走到芊羽身边，握住她的手，面向三位长老，背脊挺得笔直:“我愿意立血誓，与她共享命理，同担因果。”

“远徵！”宫尚角厉声喝止，“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宫远徵没有回头，声音却异常平静，“意味着从此以后，她的命就是我的命。她伤，我陪她伤；她痛，我替她痛。若真有那一天……黄泉路上，我也不会让她孤单。”

这话说得太直白，太滚烫，烫得芊羽眼眶瞬间红了。

她用力回握他的手，声音发颤:“远徵，你不必……”

“我必须。”宫远徵侧过头看她，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与决绝，“芊羽，我说过，你比任何任务、任何功德都重要。现在，我还要说——你比我的命，更重要。”

他转回身，对三位长老郑重跪下:

“弟子宫远徵，愿以徵宫宫主之名、宫门直系血脉之身，立血誓，与芊羽共享命理，同担因果。无论契约考验为何，无论前路何等艰险，我陪她一起——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最后一个字落下，殿中落针可闻。

宫紫商捂住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宫子羽轻轻叹息，眼中却有欣慰。宫尚角闭上眼，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终于点了点头。

月长老深深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又看向他身旁泪眼朦胧的芊羽，苍老的脸上渐渐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好。既然你心意已决，长老院便依古契约，为芊羽姑娘开启‘三重考验’。”

他站起身，手中玉珠轻捻:

“第一重，验真心。三日后，问心阵中，你二人需面对各自心魔幻境，若心意不诚、情意不真，阵法自显。”

“第二重，验奉献。考验期间，宫门将设一难题，需你二人协力解决。此关考的是你等愿为彼此、为宫门付出到何等地步。”

“第三重，验共生。若前两关皆过，月圆之夜，于灵桃树下举行‘灵根转化’仪式。此仪式需消耗大量灵力，且伴有风险，若失败，二人皆会受创。”

说完，他看向芊羽:“芊羽姑娘，你可愿接受考验？”

芊羽擦去眼角的泪，与宫远徵对视一眼，从他眼中看到的是毫不迟疑的坚定。她转身，对三位长老深深一礼:

“我愿意。”

“好。”月长老点头，“那便从今日起，你二人好生准备。三日后，问心阵开。”

议事结束，众人陆续散去。

走出议事殿时，晨雾已散，阳光刺破云层，洒在覆雪的山谷上，泛着金灿灿的光。宫紫商冲过来抱住芊羽，又哭又笑:“太好了小芊羽！你能留下来了！永远留下来！”

宫子羽也走过来，温和地拍拍宫远徵的肩:“远徵，好样的。”

宫尚角最后出来，走到弟弟面前，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既已决定，便莫要后悔。好好准备，三重考验……不易。”

“我知道，哥。”宫远徵点头，“我不会让你失望。”

宫尚角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芊羽，语气缓和了些:“芊羽姑娘，远徵……就交给你了。”

这话里的托付意味太重，芊羽心头一热，郑重行礼:“角宫主放心。”

回徵宫的路上，阳光正好。

宫远徵牵着芊羽的手，走得很慢。走到那片药圃时，他忽然停下，从怀中取出那枚桃木簪，轻轻簪回她发间。

“这次，”他看着她，眼中映着阳光，明亮又温暖，“不会忘了。”

芊羽抬手摸了摸发簪，忽然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宫远徵整个人僵住了，耳根瞬间红透。

“这是谢礼。”芊羽红着脸，小声说，“谢谢你……愿意把命分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