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敞开，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正前方是三张黑檀木高椅，坐着三位长老——居中仍是黄玉执事的位置（他此刻站在殿中），左侧是须发皆白的月长老，今日穿着深青色道袍，手中捻着一串玉珠；右侧是雪长老，依旧面无表情，冰蓝色的眼睛像封冻的湖泊。

宫尚角坐在长老下首右侧首位，身着玄色宫主正装，神色沉静，见两人进来，只微微颔首。他身旁坐着宫子羽和宫紫商，宫紫商正紧张地绞着手帕，看见芊羽时眼睛一亮，却被宫子羽轻轻按住了手。

殿两侧还坐着十几位执事、各宫核心人物，周执事赫然在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走进殿中的两人身上，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远徵，芊羽姑娘。”月长老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今日请二位来，是为厘清一事——前日商宫庆功宴上，远徵所言‘桃花障’药粉之说，与当夜多名侍卫、药师所见之‘桃花灵相’，似乎……颇有出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芊羽身上:“芊羽姑娘，你可愿如实告知，那夜显化的桃花虚影，究竟是何物？”

直截了当，没有任何迂回。

芊羽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依礼行礼:“回月长老，那并非药粉幻象，而是……我的本源灵相。”

话音落下，殿中响起细微的抽气声。

宫紫商捂住了嘴，宫子羽眉头微蹙，宫尚角神色不变，但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周执事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

“本源灵相？”雪长老冷冷开口，“精怪化形，灵相显化需数百年修行。你自称灵桃树化形不过数月，何来如此深厚的修为？”

“我……”芊羽犹豫了一瞬。系统之事绝不能提，但除此之外……

“她修行已有三百年。”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众人皆惊，转头望去。只见雪童子一身白衣，缓步踏入殿中。他走过之处，地面竟凝结出细碎的冰晶，空气温度骤降。

“雪童子？”月长老讶然，“你怎会……”

“来为她作证。”雪童子走到芊羽身侧，冰蓝色的眼睛扫过三位长老，“此女确为灵桃树所化，但她并非‘近日’才开灵智。那株灵桃树生于宫门立派之前，吸日月精华九百年，早在三百年前便已灵智初开，只是受天地规则所限，迟迟未能化形。直到数月前，机缘巧合，方得人身。”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且由雪童子亲口说出，分量极重。

殿中安静了片刻。

“即便如此，”黄玉执事缓缓开口，“灵相显形之事，已超出宫门对‘客卿’的预期。芊羽姑娘，你的能力与身份，对宫门而言是福是祸，尚难定论。按宫门规矩，来历不明、能力莫测者，需……”

“需查验是否与宫门有旧缘。”

宫尚角忽然打断他，声音沉稳有力。

黄玉执事一怔:“角宫主的意思是……”

宫尚角站起身，走到殿中央，对三位长老行礼:“弟子斗胆，请长老院开启‘溯源阁’，查阅宫门先祖所留典籍，确认芊羽姑娘与宫门是否有未尽的因果。”

溯源阁——那是存放宫门最古老秘辛的地方，非重大事项不得开启。

月长老与雪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雪长老缓缓点头:“可。”

黄玉执事沉默片刻，终于也点头:“既如此，开阁。”

半个时辰后，一卷泛黄的兽皮卷轴被请出溯源阁，由两位白衣侍者小心翼翼捧入殿中。

卷轴在长案上缓缓展开。兽皮已脆化，边缘破损，但上面的文字和图案仍清晰可辨——那是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书写的古老文字，旁边绘着奇异的图腾：一株虬结的桃树，树下站着一位身穿古式衣袍的男子，男子掌心托着一朵桃花，桃花与桃树之间，有金色的丝线相连。

月长老戴上玉制手套，小心翻动卷轴，用苍老的声音缓缓念出上面的文字:

“宫门立派第三百二十七年，地脉异动，灵气外泄。第三代执刃宫玄机，与镇守地脉之‘天桃灵树’缔结‘共生契约’。契约曰:灵树以本源灵力滋养宫门地脉，护佑一方平安；宫门子孙需世代守护灵树，以心血浇灌，以诚心供奉。若后世有灵树化形之灵，愿与宫门血脉真心相系，并通过三重考验，可启契约之力，转化灵根为半人身，长久相伴，共护宫门。”

念到最后，殿中已鸦雀无声。

“共生契约……”宫紫商喃喃重复，“转化灵根为半人身……意思是，小芊羽可以……永远留在宫门？”

“不止是留在宫门。”月长老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芊羽，“若能通过考验，她的灵根将与人体彻底融合，不再是朝不保夕的精怪之身，而是拥有漫长寿命、且与宫门血脉相连的……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