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成本源灵力？”宫远徵脸色骤变，“你知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本源灵力是精怪修行的根基，损耗超过一成便会伤及根本，超过两成可能导致修为倒退，三成……三成甚至会延缓你灵根转化的进程，让你在很长时间内虚弱不堪！”

他知道得这么清楚，显然早已查过典籍。

芊羽却笑了:“我知道。但比起八十多条人命，比起可能蔓延至整个山谷的瘟疫，我的三成灵力……不算什么。”

“不行。”宫远徵斩钉截铁，“绝对不行。我们再想别的办法，一定还有——”

“没有时间了。”芊羽打断他，指向草棚方向，“今天早上又抬进来三个孩子，最小的才五岁。远徵，你听见他们的哭声了吗？”

宫远徵握紧了拳，指节发白。

“而且，”芊羽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选择，是我们两个人的考验。‘奉献’，不是吗？奉献不是计算得失，而是在需要的时候，愿意为在乎的人、为守护的地方，付出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她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声音温柔而坚定:

“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不是灵力，不是修为，甚至不是成神的机会。是你，是紫商、子羽哥哥、角宫主，是这片土地上每一个叫我‘芊羽姑娘’的人。所以，让我做吧。”

宫远徵看着她，喉结剧烈滚动。许久，他才哑声问:

“会有后遗症吗？”

“会虚弱一阵子，灵根转化可能需要推迟几个月。”芊羽诚实地说，“但不会死，也不会伤及性命。雪童子给的‘寒桃印’能护住我的灵核，只要好生调养，能恢复。”

又是一阵沉默。

草棚里传来孩童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钝刀割在心上。

终于，宫远徵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

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绝:

“但我要与你一起。炼制灵药需要精准的控火和配比，我来负责。你只需在成丹的最后一刻，注入灵力。”

这是他能做的，最大的妥协和保护。

芊羽点头:“嗯，我们一起。”

炼制从第五日午后开始。

临时搭建的丹房里，一口特制的青铜药鼎架在炭火上。宫远徵将七叶清瘟草的替代配方——十二种珍贵药材——依次投入鼎中，以特殊手法操控火候，让药性充分融合。他的动作精准如尺量，额角却不断渗出冷汗，显然在承受巨大的精神压力。

芊羽盘膝坐在鼎旁，闭目调息，将体内灵力缓缓凝聚。三成本源灵力——那几乎是三百年来她苦修积累的一半，一旦抽出，身体会像被掏空般虚弱。但她的神情却异常平静，掌心那枚粉色同心印微微发亮，仿佛在给予她力量。

三个时辰后，药鼎中传来清越的嗡鸣声——药液已成，即将凝丹。

“就是现在！”宫远徵低喝。

芊羽睁开眼，双手结印。粉色的灵力如潮水般从她体内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株巨大的桃花虚影。虚影缓缓旋转，花瓣片片飘落，融入药鼎之中。

整个丹房被温柔而磅礴的生机笼罩，连墙角的杂草都开始疯狂生长。

鼎中药液与灵力交融，渐渐凝固，最终凝成九枚鸽蛋大小、通体莹白、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纹路的丹药。

“成了……”宫远徵伸手接住从鼎中飞出的丹药，指尖颤抖。

而芊羽在灵力抽离的瞬间，脸色骤然苍白如纸，身体一晃，软软倒下。宫远徵一把抱住她，感受着她微弱的气息和冰凉的体温，眼眶瞬间红了。

“我没事……”芊羽靠在他怀里，声音轻得像羽毛，“快去……救人……”

宫远徵咬牙将她交给赶来的医官，自己则抓起丹药冲了出去。

“灵药”的效果立竿见影。

重症患者服下后，不过一炷香时间，高烧便开始消退，溃烂伤口的脓液转为清澈，墨绿色的毒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皮肤渗出、蒸发。轻症患者更是服药后半个时辰便能起身，虽仍虚弱，但已脱离生命危险。

消息传开，整个疫区沸腾了。

第六日，所有患者服药完毕。

第七日，最后一名病患的溃烂伤口结痂脱落，新生的皮肤泛着健康的粉色。疫情，被彻底控制住了。

黄昏时分，夕阳如血。

芊羽在宫远徵的搀扶下走出草棚。她仍很虚弱，脚步虚浮，但脸上已有了血色。两人刚走出隔离区，便看见前方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是那些痊愈的百姓，还有他们的家人。

“谢芊羽姑娘救命之恩！”

“谢远徵公子！”

“谢宫门！”

呼喊声此起彼伏，许多人磕头不止，额头都磕红了。有老人颤巍巍地捧出自家的鸡蛋，有妇人拿出新绣的帕子，有孩童举着刚摘的野花……尽管这些东西微不足道，却是他们能拿出的最珍贵的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