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你凶得很，拿刀指着我。”

“因为你是第一个敢闯进我药房的人。”

两人相视一笑。十年光阴，那些初遇时的戒备与试探，都已化作相视一笑的默契。

“爹爹，娘亲，你们在说什么呀？”宫瑶好奇地问。

“在说很久以前的事。”芊羽摸摸女儿的头，“那时候爹爹和娘亲还没有你们，也没有现在这么幸福。”

“那现在幸福吗？”宫旭认真地问。

宫远徵与芊羽对视一眼，同时点头:“很幸福。”

非常幸福。

饭后，两个孩子跑到一旁玩耍。宫远徵从袖中取出那个精美的木盒，递给芊羽:“十周年礼物。”

芊羽打开，里面是一枚桃花形状的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精细，花瓣上隐约有九色流转——竟是仿照当年那枝“九色桃花”所制。

“我找商宫最好的玉匠雕的。”宫远徵说，“用了三年时间，试了十七种玉料，才做出这一枚。”

芊羽拿起玉佩，触手生温，隐约能感觉到其中流转的灵力。她抬头看他，眼中水光潋滟:“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宫远徵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还有七十年、八十年、一百年……每年我都送你一件礼物。”

“那你可要努力活得久一点。”芊羽笑道。

“有你在，我一定努力。”

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宫瑶追着一只蝴蝶跑，不小心摔了一跤，宫旭赶紧跑过去扶她，拍拍她身上的土，又从口袋里掏出块糖哄她。

阳光透过桃花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带着花香与草叶的清新。禁地外，宫门各处炊烟袅袅，隐约能听见演武场的操练声、商宫工坊的敲打声、羽宫书院的读书声。

这是一个平常的春日午后。

但这样的平常，却是多少人用多少努力才换来的安稳。

芊羽靠在宫远徵肩上，闭上眼，感受着阳光的温暖、微风的轻柔、孩子的笑声、还有身旁这个人沉稳的心跳。

十年前，她为完成任务而来。

十年后，任务早已完成，她却选择留下——不是为功德，不是为成神，只为这人间烟火，为这触手可及的幸福。

宫远徵低头看她，目光温柔得能融化冰雪。他伸手，将她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轻声问:

“累了吗？”

“不累。”芊羽睁开眼，眼中映着桃花与阳光，“只是觉得……真好。”

是啊，真好。

这十年，她看着他从小小的药房走向长老院，看着他与哥哥和解，看着他成为父亲。他也看着她从一棵怯生生的桃花，成长为能庇护一方女子的医馆主人，成为两个孩子的母亲，成为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遗憾早已平息。

孤独早已消散。

如今的他，是被需要的徵宫宫主，是受尊敬的长老，是哥哥认可的弟弟，是孩子们依赖的父亲，是……她深爱的夫君。

而她也从“异世精怪”，变成了扎根于此的“羽徵氏芊羽”，有家有爱有牵挂，有要守护的人，也有守护她的人。

“娘亲！”宫瑶抱着刚摘的一捧野花跑过来，献宝似的递到芊羽面前，“送给你！”

“谢谢瑶瑶。”芊羽接过花，在女儿脸上亲了一下。

宫旭也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块自己刻的小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平安”二字:“给爹爹的。”

宫远徵接过木牌，眼中闪过一丝动容，用力揉了揉儿子的头:“刻得很好。”

一家四口在桃花树下，笑声融进春风里。

远处，宫尚角站在角宫瞭望台上，远远望着禁地里的那一幕，唇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却真实的笑容。

更远处，雪童子立在雪宫檐下，冰蓝色的眼眸望向灵桃树的方向，轻声自语:

“瑶华，你看到了吗？她过得很好。”

地脉深处，沉睡的神树似乎真的感应到了，枝丫轻轻颤动，洒落更多花瓣。

十年人间烟火，十年细水长流。

而这，只是他们漫长相伴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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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此心安处是吾乡

又是一年桃花盛开的时节。

灵桃树下，青石桌边，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对坐品茶。宫远徵执壶的手已有些微颤，但斟茶的动作依旧优雅。茶水注入白瓷杯中，氤氲起淡淡的雾气，带着陈年普洱特有的醇香。

芊羽接过茶杯，指尖拂过杯沿——那双手已不复当年的莹白如玉，爬上了细密的纹路和几处淡褐的斑点，却依然温暖。她抿了一口茶，抬眼看向对面的夫君，眼角深深的鱼尾纹随着笑意舒展开来。

六十年了。

距离灵根转化、大婚入籍，已过去整整一甲子的光阴。宫旭和宫瑶早已长大成人，各自成家，连孙辈都已到了在树下追逐嬉戏的年纪。徵宫宫主之位五年前传给了宫旭，那孩子行事沉稳，颇有他父亲年轻时的风范，却又多了份从母亲那里继承的宽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