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羽躺在床上，虽疲惫却眉眼温柔:“你当年出生时，也是这么小。”

宫远徵怔了怔，低头看着女儿，忽然红了眼眶。他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到芊羽枕边，然后俯身，在她额头轻轻一吻:“辛苦你了。”

女儿取名宫瑶，取“瑶华”的“瑶”字，既是纪念那株沉睡的神树，也寓意如美玉般珍贵。哥哥宫旭那时已经三岁，踮着脚趴在床边看妹妹，奶声奶气地问:“娘亲，妹妹为什么一直在睡？”

“因为她还小，要多睡觉才能长大。”芊羽摸摸他的头。

“那我要保护妹妹。”宫旭认真地说，伸出小手指，轻轻碰了碰妹妹的脸。

那一刻，窗外的桃花被春风吹落几瓣，飘进窗棂，落在兄妹俩的襁褓和衣襟上。

婚后的第七年，宫门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那年冬天特别冷，旧尘山谷连下了三场大雪。商宫有一处存放机关零件的库房因年久失修，被积雪压塌了房梁。宫紫商急得团团转，因为里面有几样她新设计的连弩关键部件，若是损坏了，整个研制进度都要推迟。

宫远徵听闻后，亲自带人去了商宫。他不是去帮忙修房子，而是用徵宫特制的“固金胶”和“韧木散”，当场调配出一种新的粘合剂，将被压碎的零件重新粘合加固，效果竟比原先的更好。

宫紫商又惊又喜，拉着他的手直晃:“远徵弟弟你太厉害了！这胶还有吗？我要十瓶！不，二十瓶！”

“有。”宫远徵难得没甩开她的手，只淡淡补充，“但要用商宫新出的那批精铁来换。”

“换换换！全给你！”宫紫商大手一挥。

事后，宫子羽私下对芊羽笑道:“远徵现在也会讨价还价了，看来被你调教得不错。”

芊羽抿嘴笑:“是商宫的胶确实好用，他惦记很久了。”

这样的小事，在过去的十年里发生过许多。

宫尚角操练侍卫时扭伤了腰，是宫远徵连夜配了膏药送去，还嘴硬说是“顺路”。宫子羽的女儿染了风寒，是芊羽亲自煎了药，哄着小丫头喝下。金繁的旧伤每逢阴雨天还会疼，宫远徵便定期送去特制的药酒，还写了详细的使用说明。

兄弟间的关系，在这样细水长流的关心中，悄然融冰。如今的宫远徵已能在角宫书房与宫尚角平静地对弈，能在羽宫茶会上与宫子羽谈笑风生，能容忍宫紫商时不时跑来徵宫“借”药材，临走时还顺走几块糕点。

那些尖锐的棱角，被岁月温柔地磨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温和与担当。

婚后的第十年春天，桃花开得格外盛大。

灵桃树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一夜之间满树繁花，花瓣层层叠叠，几乎压弯了枝头。风一吹，便是一场粉白色的花雨，将整个禁地都染上了温柔的颜色。

这是芊羽和宫远徵成婚十周年的日子。

一大早，宫旭和宫瑶就忙开了。七岁的宫旭带着四岁的妹妹，在桃树下铺了一张巨大的油布，又从厨房“偷”来各式点心——桃花酥、桂花糕、枣泥卷，整整齐齐地摆了一排。宫瑶还笨拙地插了几枝新摘的桃花在花瓶里，虽然插得歪歪扭扭，却别有一番童趣。

“爹爹怎么还不来？”宫瑶坐在油布上，托着腮，眼巴巴地望着徵宫方向。

“爹爹在给娘亲准备礼物。”宫旭老成地说，“我看见了，是个很漂亮的盒子。”

正说着，远处传来脚步声。

芊羽和宫远徵并肩走来。十年时光似乎并未在他们身上留下太多痕迹——芊羽依旧容颜清丽，只是眉宇间多了份成熟的温婉；宫远徵身姿越发挺拔，曾经的那些尖锐已沉淀成沉稳的气度。

“爹爹！娘亲！”宫瑶眼睛一亮，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扑过去。

宫远徵弯腰将女儿抱起，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瑶瑶今天真乖。”

“我给娘亲插了花！”宫瑶指着那瓶歪歪扭扭的桃花，邀功似的说。

芊羽走过去，仔细看了看，笑道:“插得真好看，比爹爹插得好多了。”

宫远徵挑眉:“我何时插过花？”

“去年我生辰，你送我的那瓶。”芊羽瞥他一眼，“花枝都快折断了，还好意思说精心准备的。”

宫远徵耳根微红，轻咳一声，转移话题:“先吃饭。”

一家四口在桃花树下围坐。春风和煦，花瓣偶尔飘落，落在发间、衣襟、点心上。宫旭像个小大人似的给妹妹夹菜，宫瑶吃得满脸都是糕点屑，被哥哥无奈地擦脸。

“远徵。”芊羽忽然轻声唤他。

“嗯？”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在这里见面的时候？”

宫远徵动作一顿，看向那株桃树，眼中泛起温柔的波澜:“记得。你那时穿一身粉白衣裙，赤着脚，说你是这山谷的桃花，来还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