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累了。从清晨到现在，一连串的仪式、应酬，芊羽的脸色已有些苍白。宫尚角见状，起身宣布宴席继续，但新人可先行退下休息。

在众人的祝福声和善意的哄笑声中，宫远徵牵着芊羽的手，走出了喧闹的正殿。

夜色已深，月华如练。

两人没有回新房，而是不约而同地走向那株灵桃树。

月光下的桃树静默伫立，枝叶间还残留着几朵晚开的桃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树下的青石上，放着那枝九色桃花，在月色下泛着梦幻般的光泽。

芊羽在青石上坐下，宫远徵挨着她坐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

“今天……”芊羽轻声开口，“像做梦一样。”

“不是梦。”宫远徵低头，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吻，“是真的。”

两人静静依偎着，谁也没有说话。远处正殿的喧嚣隐隐传来，更显得这片角落宁静安详。

许久，芊羽忽然问:“远徵，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遇见我，后悔为我立血誓，后悔……把命分给我一半。”

宫远徵沉默片刻，将她搂得更紧:

“我最后悔的，是没早点遇见你。”

芊羽心头一热，侧过头看他。月光下，少年的侧脸轮廓清晰，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药房见他时的模样——那个蜷缩在地、痛苦却倔强的少年，如今已长成能独当一面、能给她一片天空的男子。

而她也从一个只为任务而来的异世精怪，变成了扎根于此、有家有爱有牵挂的……人。

“远徵。”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会。”他回答得毫不犹豫，“我会一直护着你，陪着你，直到……我们都变成老头子老太太。”

芊羽笑了，将头靠在他肩上:

“那说好了。”

“说好了。”

月光静静流淌，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融成一个。

远处，宫紫商哼着歌往这边走，似乎想来找芊羽说悄悄话，却被金繁轻轻拉住了。她探头看了看桃树下依偎的两人，吐吐舌头，蹑手蹑脚地退了回去。

夜还很长。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写下幸福的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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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十年·人间烟火

岁月如旧尘山谷的溪水，看似平缓，却在不知不觉间，已潺潺流淌了十个春秋。

婚后的第三年，宫远徵成了宫门百年来最年轻的长老。

那年的长老推选会上，他一身玄色长老服站在明心台前，面对三位长老与四宫宫主的审视，神色平静地陈述着自己对徵宫未来十年的规划——改良百草萃批量生产的工艺，建立药材分级储备制度，在边境增设三处医馆以惠及百姓。条理清晰，目光坚定，再不是当年那个只能用尖刺伪装自己的少年。

投票时，全票通过。

授印那日，宫尚角亲自将那枚黑玉长老印递到他手中，拍了拍他的肩，只说了一句:“做得很好。”

没有过多的夸赞，但宫远徵知道，这已是哥哥最高的认可。他接过印，转身看向观礼席上的芊羽——她抱着刚满周岁的儿子，正含笑望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所有的努力都值了。

同一年，芊羽的“桃花医馆”在后山脚下正式开张。

医馆不大，三进院落，白墙青瓦，檐下挂着写有“医”字的灯笼。与众不同的是，这里只收女弟子，只接诊女患者。起初有人质疑，说女子行医不成体统，但很快，质疑声就被事实压了下去——

第一批十二名女弟子，有六人是瘟疫中失去亲人的孤女，有四人是从小对医药感兴趣的商宫、羽宫旁支女子，还有两人是边境村庄里慕名而来的农家女。芊羽亲自教导她们识药、诊脉、针灸、推拿，将桃花疗愈术简化成适合凡人修习的“养生诀”。

不过三年，第一批弟子出师，其中三人留在医馆坐诊，两人被羽宫聘为随军医女，四人回到家乡开了女子医堂，还有三人被商宫要走，专司女眷的日常调理。

“桃花医馆”的名声渐渐传开。不止宫门辖地，连邻近州县的女子有了难言之疾，都会悄悄前来求诊。医馆门前的桃花树下，开始有人系上祈福的红绳——那是被治愈的患者留下的谢礼。

婚后的第五年，芊羽生下了第二个孩子。

是个女儿，出生在桃花盛开的春日下午。接生的嬷嬷将襁褓递到宫远徵手中时，这个在试毒时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徵宫宫主、宫门长老，手抖得几乎抱不住孩子。

“她……她怎么这么小？”他声音发颤，盯着怀中那个皱巴巴、闭着眼睛的小小婴孩，像是捧着一碰就碎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