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公子稍安勿躁。”芊羽示意他坐下，“大概三四日前，是有一位牵着黄狗的公子来过我这茶馆喝茶，模样与你说的相似。他似乎就住在镇子附近，这几日每日辰时末都会来店里用些早点。”

“每日都来？”方多病又惊又喜，随即又皱眉，“辰时末……现在都过午时了！他今天来过了吗？”

“今日已经来过了，用了药膳和茶点，约莫半个时辰前离开的。”芊羽回答，观察着方多病的反应。

“药膳？”方多病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他肯吃药膳？他以前最不耐烦这些汤汤水水了！老板娘，是你给他做的？你会医术？”

“略懂一些皮毛。”芊羽坦然道，“那位公子气色极差，似有沉疴旧疾，我见他孤身一人，又像是久病之体，便试着做了些温和的药膳。他……倒也接受。”

方多病看着芊羽，眼神里的好奇和探究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上下打量着她，似乎想从这温婉清丽的茶馆老板娘身上看出些什么不同来。李莲花那家伙有多警惕多难接近，他是深有体会的，竟然会连续几日来一个陌生女子的茶馆，还肯吃她做的药膳？

“老板娘，”方多病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认真了许多，“你……你没被他骗吧？他有没有跟你说奇怪的话？或者……有没有欠你茶钱？”

芊羽失笑，摇了摇头：“那位公子虽然话不多，但礼数周全，每日茶点钱都是按时付的。至于骗……”她顿了顿，笑容温和，“我一个开茶馆的孤女，有什么值得他骗的呢？不过是看他病弱，举手之劳罢了。”

她这话说得真诚坦然，方多病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像是松了口气，整个人又恢复了之前那明朗的模样。

“那就好！看来他还有点良心！”方多病拍拍胸口，随即又对着芊羽拱手，郑重道，“老板娘，不，苏姑娘，谢谢你照顾他！别看他那样，其实……其实他身体真的很不好，偏偏自己还不当回事！你能劝他吃点药膳，真是帮大忙了！”

“方公子客气了。”芊羽微笑道，“我看方公子也还未用午饭吧？若是不嫌弃，后厨还煨着些羹汤，我再炒两个小菜，方公子将就用些？”

方多病的肚子适时地又叫了一声。他这次脸都没红，反而眼睛一亮：“可以吗？那真是太麻烦苏姑娘了！我付钱！双倍付！”

“不必双倍，寻常饭食罢了。”芊羽起身，“方公子稍坐片刻。”

她回到后厨，将煨着的桃花羹盛出一碗，又麻利地炒了一盘青菜，煎了两个荷包蛋，配上米饭，很快便端了出来。

方多病看着桌上虽简单却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饭菜，喉结滚动了一下，道了声谢，便埋头吃了起来。他吃得很香，动作虽快却不粗鲁，一边吃还一边含糊地称赞：“好吃……苏姑娘你手艺真好！这羹特别香！”

芊羽坐在一旁，替他续了茶水，状似随意地问道：“方公子与那位李公子，是旧识？”

“啊，算是吧！”方多病咽下口中的食物，叹了口气，“认识挺久了。他这人吧，看着好说话，其实脾气倔得很，什么都自己扛着，病成那样了还到处乱跑，说是找什么……反正就是不肯好好待着养病！我这回非得看着他不可！”

“李公子他……到底是什么病？看起来非同寻常。”芊羽试探着问。

方多病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黯淡了些，声音也低了下去：“是一种很麻烦的旧毒，找了很多人看过，都……没办法。”他似乎不想多说，迅速转移了话题，“苏姑娘，你说他每日辰时末来，那我明天一早来这儿堵他！看他还能往哪儿跑！”

看着他气鼓鼓又带着担忧的样子，芊羽心中微暖。这少年，是真心实意关心李莲花的。

“方公子若不嫌弃，这几日可以来店里用饭。”芊羽柔声道，“我看你也是孤身在外，吃饭恐怕不定时。我这茶馆平日里客人不多，多备一副碗筷不麻烦。”

方多病抬起头，看着芊羽温和的笑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自小锦衣玉食，仆从环绕，但母亲早逝，父亲严厉，堂中事务繁忙，真正这样细致关心他吃饭穿衣的人，其实不多。离家闯荡江湖后，更是常常风餐露宿。

“苏姑娘……”他放下筷子，语气郑重了些，“你人真好。不仅照顾那个别扭的家伙，还……还这么照顾我。我、我以后就叫你芊羽姐吧！你放心，饭钱我一定照付，绝不赖账！”

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赤诚和热情，那声“芊羽姐”叫得自然又亲昵。

芊羽怔了怔，随即莞尔：“好啊，那我就叫你多病了。饭钱不急，你既是李公子的朋友，便也是我的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