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有何用？”笛飞声语气冷硬。

“至少，”芊羽抬眸，直视笛飞声，声音清晰，“能让他活着。活着，才有时间，才有机会，去寻找真正的解毒之法。”

楼内一时寂静。方多病屏住呼吸，看看笛飞声，又看看芊羽。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低咳打破了寂静。李莲花用手掩着唇，咳了几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好一会儿才平复。

“阿飞，”李莲花的声音虚弱却清晰，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你吓到苏姑娘了。”

笛飞声转向他，眉头依旧皱着：“李相夷，她来历不明，力量古怪，你……”

“她是清源镇桃花坞茶馆的老板娘，苏芊羽。”李莲花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我的……大夫。这几日，多亏她的药膳和调理。”他顿了顿，看向芊羽，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歉意和安抚，又转向笛飞声，“昨夜若非她在，我恐怕已过不了那一关。她若有歹意，无需救我，更无需在此刻站在这里，受你质询。”

李莲花的话很平实，却很有分量。尤其是最后一句，点明了关键：芊羽若是敌人，昨夜袖手旁观即可，何必费力救人又将自己置于险地？

笛飞声沉默地看着李莲花，又看了看虽显疲惫却目光澄澈的芊羽，再瞥了一眼满脸写着“芊羽姐是好人”的方多病。他周身那股冰冷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他本就不是多话之人，行事更凭直觉与判断。李莲花的态度，方多病的维护，芊羽方才展现的奇特身法以及坦诚的回答，还有他最初感应到的那股充满生机而非邪异的力量波动……种种因素交织，让他心中的怀疑与敌意消减了大半。

“好。”笛飞声最终只吐出一个字。他不再看芊羽，仿佛刚才那番对峙未曾发生，径直走到李莲花榻边，仔细打量了他的气色，伸手搭上他的腕脉。

片刻后，他松开手，眉头皱得更紧：“比上次见时更糟。但心脉处……确有一股奇异的生机护持。”他抬眼，目光再次掠过芊羽，“是你的手笔？”

“是。”芊羽坦然承认。

笛飞声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道：“从今日起，我留在此地。”

“啊？”方多病一愣。

“你的‘医术’既然有用，便继续。”笛飞声的话是对芊羽说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带上了一种近乎命令的肯定，“需要什么药材、物件，可告知于我。”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这话是对李莲花，也像是对芊羽的承诺，“在你治好他，或找到解毒之法前，我笛飞声，不伤你分毫。”

这不是请求，也不是商量，而是他做出的决定。武痴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叫苏芊羽的女子身上，或许真有某种能影响李莲花生死的关键。为此，他可以暂时搁置疑虑，甚至提供助力。

芊羽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她听出了笛飞声话中的分量。这个承诺，某种程度上，也是认可与暂时结盟的信号。

李莲花看着笛飞声，又看看芊羽，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轻声道：“多谢。”

危机解除，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方多病挠挠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目光落在狐狸精身上，黄狗正悠闲地舔着爪子，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与它无关。

阳光完全照亮了莲花楼内部，新的一天正式开始。只是这座移动的小楼里，多了一位冷峻强大的住客，而清源镇桃花坞的老板娘，与莲花楼众人之间那原本单纯（至少表面如此）的医患关系，也因这一场清晨的对峙与承诺，悄然增添了更复杂、也更紧密的联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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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四人一狗

自笛飞声那日清晨到访，并撂下“留在此地”的宣言后，清源镇外的莲花楼旁，便多了一顶简单却结实的军帐。而镇子里的桃花坞茶馆，也悄然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固定据点。

日子像秋日平静的江水般流淌，表面无波，内里却悄然发生着变化。最大的变化，是桃花坞的人气——或者说，某种特殊的“家气”。

狐狸精是第一个将“桃花坞=第二个家”这个认知付诸行动的。或许是那夜芊羽耗尽灵力救治李莲花时，残留的温和生机气息让它感到无比安心，又或许是芊羽身上那种天生亲近自然的桃花精特质对动物有着格外的吸引力，这条聪明的黄狗开始频繁地在莲花楼和桃花坞之间流连。

常常是清晨，芊羽刚打开茶馆的门板，准备清扫门前的落叶，一个黄色的身影就会“嗖”地从巷口窜出来，欢快地摇着尾巴，围着她打转，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她的手心，发出亲昵的呜呜声。然后，它便会熟门熟路地溜进茶馆，在后院那棵桃树下找个阳光最好的位置，舒舒服服地趴下，眯起眼睛打盹，仿佛这里是它专属的休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