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人猝不及防，挥臂格挡，脚步微滞。

借着这瞬间的空隙，芊羽已闪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岔路。她没有盲目奔逃，而是利用对地形的记忆和李莲花所授的“听风辨位”之技，感知着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气息。

三个人都追进了岔路，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空担货郎和瘦高男子似乎包抄到了前方。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巷子尽头是一堵两人多高的土墙。

月光下，芊羽在巷子中段停下，缓缓转身，面对着逼近的三个身影。她的呼吸因奔跑而略显急促，但眼神沉静，一只手悄悄握住了袖中的剪刀。

“你们是什么人？想做什么？”她沉声问，声音在寂静的小巷里格外清晰。

灰衣人冷笑一声：“苏姑娘，我们圣女想请你去喝杯茶，问几句话而已。何必跑得这么急？”

果然是角丽谯的人。

“若我不想去呢？”芊羽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估算着与两侧墙壁的距离，以及对方三人的站位。

“那就只好得罪了！”灰衣人不再废话，三人同时出手，呈品字形扑来。他们显然受过训练，配合默契，掌风凌厉，虽未用兵刃，但招招狠辣，意在擒拿。

芊羽深吸一口气，将连日来习练的步法催动到极致。她没有硬接，而是如同穿花蝴蝶，在狭窄的巷子里腾挪闪避。李莲花所授的身法重在预判与借力，她灵巧地利用墙壁的反弹、对方招式的力道间隙，每每在千钧一发之际擦身而过。竹篮成了临时的盾牌和干扰物，袖中的剪刀虽短，却在一次险之又险的贴身时，划破了那个瘦高男子的小臂，带起一蓬血花。

但对方毕竟人多，且武功底子不弱。几个回合下来，芊羽的袖子被掌风扫到，撕裂了一道口子，手臂一阵酸麻。她的步法虽妙，体力却开始下降，躲避的空间也越来越小。

灰衣人看准一个机会，一掌拍向芊羽后心，劲风凛冽。芊羽正被空担货郎缠住，回身已是不及。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从巷子旁的屋顶飘落，恰好挡在芊羽身后。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灰衣人那凌厉的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来人的后背上，却如同泥牛入海，未激起半分涟漪。来人甚至连晃都未晃一下。

月光照亮了来人的侧脸，冷峻如刀削，正是笛飞声。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挥，衣袖拂出。那灰衣人如遭重锤，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土墙上，软软滑落，再无动静。

空担货郎和瘦高男子大惊失色，待看清来人，更是面如土灰，转身欲逃。

笛飞声身形未动，只是并指如刀，隔空连点数下。尖锐的破空声响起，那两人应声扑倒在地，穴道被封，动弹不得。

从笛飞声出现到三人倒地，不过呼吸之间。小巷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远处夜市隐约的喧闹声传来。

芊羽微微喘息，看着笛飞声挺拔冷硬的背影，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开：“笛盟主……多谢。”

笛飞声缓缓转身，目光在她被撕裂的袖口和略显凌乱的发髻上扫过，冷硬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淡淡道：“你胆子不小。” 说罢，他走到那灰衣人身旁，俯身探了探鼻息，又检查了一下另外两人，确认都已无威胁。

“李莲花让我暗中留意。”他直起身，言简意赅地解释了自己出现的原因，“这几日镇里多了些不干净的老鼠。”

原来他早已察觉，并一直在暗中护卫。芊羽心中一暖，再次道谢。

“此地不宜久留。”笛飞声道，“你先回去。这里我来处理。” 他所谓的“处理”，显然不是报官那么简单。

芊羽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整理了一下衣衫和竹篮，最后看了一眼地上三人，转身快步离开了小巷。

回到桃花坞时，方多病还在和九连环较劲，李莲花则坐在惯常的桃树下，手中拿着一卷书，却似乎并未看进去。听到门响，他立刻抬起头，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芊羽身上，将她从头到脚迅速打量了一遍。

“苏姑娘，”他放下书卷，站起身，声音依旧温和，但芊羽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温和之下，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紧绷，“回来了。”

“嗯，药材买到了。”芊羽将竹篮放在石桌上，语气尽量轻松，“夜市挺热闹的。”

方多病凑过来：“芊羽姐你袖子怎么破了？是不是被人挤到了？”

芊羽还未回答，李莲花已走到近前，他的视线凝在那道撕裂的袖口上，又抬起眼，望入芊羽的眼底。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深潭，此刻清晰地映出了她的身影，以及一丝来不及完全敛去的、深藏的关切与……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