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般痛苦、气息已乱到极点的李莲花，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芒！那光芒并非杀意，而是一种决绝的、仿佛要燃烧殆尽自己最后生命力的璀璨！

他猛地将身前的芊羽往自己身后一拉，同时，一直压抑在丹田深处、仅存的、用来护住心脉不被碧茶彻底吞噬的那股精纯内力——扬州慢——被他毫无保留地、彻底地释放出来！

没有招式，没有花巧。

只有一股醇厚、平和、却磅礴如同春日江潮般的内力，以他为中心，轰然向四周扩散开来！

“嗡——！”

空气仿佛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震颤。那拍向芊羽后背的红衣人首当其冲，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巨力撞来，闷哼一声，吐血倒飞出去，撞在石头上昏死过去。周围七八名正在围攻或试图靠近的红衣人，也如同被无形的海浪冲击，东倒西歪，踉跄后退，气血翻腾，短时间内竟无法再组织有效进攻。

就连远处激战的笛飞声和角丽谯，也受到了这股内力余波的冲击，攻势为之一缓。

方多病压力骤减，趁机逼退身前敌人，退回李莲花和芊羽身边，又惊又喜又忧：“李莲花！你……”

李莲花在释放出那股内力后，身体剧烈一晃，脸色瞬间由潮红转为死灰，一口暗红色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哇”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雪地。他身体软倒，全靠芊羽和方多病一左一右搀扶才勉强站立，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刚才那一击，已耗尽了他最后的生命力。

“李莲花！李莲花！”芊羽扶着他，声音都在颤抖，她能感觉到他体内那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被彻底打破，碧茶之毒失去了最后的内力压制，正如脱缰野马般在他经脉中疯狂肆虐！她的心像是被狠狠刺穿，懊悔、恐惧、心疼交织在一起。

笛飞声一刀逼退角丽谯，抽身后退，瞬间掠至李莲花身旁，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他迅速出手，连点李莲花胸前数处大穴，试图暂时封住几处主要经脉，延缓毒势蔓延，但那碧茶之毒何等霸道，他的内力也只能起到微弱的延缓作用。

角丽谯并未追击，她站在岩石上，抚了抚被内力余波拂乱的鬓发，艳丽的脸上一片惊疑不定。她死死盯着几乎陷入昏迷的李莲花，又看了看扶着李莲花、满脸泪痕（芊羽自己都未察觉）的芊羽，最后，目光落在了刚才芊羽为救李莲花而掷出、此刻掉落在地的那柄剪刀上。

那剪刀平平无奇。

但角丽谯的瞳孔，却在这一刻骤然收缩！

她回想起探子回报中，关于这女子身法灵动、不似寻常武功的描述；回想起刚才她躲避擒拿时那浑然天成的、近乎本能般的滑溜身法；尤其是，就在李莲花爆发内力前的那一瞬，这女子情急之下撞向持刀者、掷出剪刀的动作……那动作间，似乎有一种极其微弱的、与这个世界内力真气截然不同的“波动”！

那波动极其隐晦，若非她角丽谯修为高深，且对“力量”有着近乎偏执的敏锐感知，几乎无法察觉。那不是内力，不是真气，甚至不像她所知任何西域、南疆的异术……那是一种更接近“本源生机”的、温暖而奇异的力量残留，与她所知的任何一种人类武学都格格不入！

再联想到反季盛开的桃花、悬崖边突然出现的坚韧藤蔓（探子拼死传回的最后消息）……

角丽谯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一个近乎荒谬却又让她心头狂跳的念头闪过脑海。她看着芊羽，眼中不再是单纯的杀意或贪婪，而是混合了震惊、探究与一种更深沉欲望的灼热光芒。

“原来如此……”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随即，她忽然仰天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娇笑，“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李相夷，你身边这位苏姑娘，可真是……让人惊喜啊！”

她的笑声在空旷的山坳中回荡，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笛飞声猛地抬头，冰冷的目光如刀锋般射向角丽谯，将她未尽的言语和那奇异的目光尽收眼底，心中警铃大作。

方多病不明所以，只是警惕地持剑护在众人身前。

芊羽全部心神都在濒危的李莲花身上，对角丽谯的异常反应恍若未闻。

角丽谯笑罢，挥了挥手。那些被李莲花内力震退、刚刚缓过气来的红衣人，重新缓缓围拢上来，只是这一次，他们的目光更多地带上了惊惧和迟疑——对李莲花那濒死一击的恐惧，以及对角丽谯此刻诡异态度的不解。

角丽谯却不再看那些手下，她的目光如同黏在了芊羽身上，红唇勾起一个妖异而危险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