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海马体,是公用的(11)
然后她抬起手,开始重复早上的手势。
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松开。捏,松开。捏,松开。
五十遍。
换左手,小指弯曲,其他四指伸直。五十遍。
做完这些,她坐到床上,盘起腿,闭上眼睛。
她在脑子里构建场景。
一个房间,四面墙都是白色的,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这是她的“核心区”,她要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这里。
她想象自己走进去,在墙角蹲下,用手指在地板上刻字。
刻什么?
她想了想,刻下第一个词:删除。
刻得很用力,指尖能感觉到地板的粗糙。刻完了,她退出来,关上门。
然后她睁开眼睛。
下午三点,电话响了。
周姨在楼下接起来,说了几句,然后喊沈念:“念念,方医生的电话。”
沈念下楼,接过话筒。
“喂,方医生。”
“念念啊,感觉怎么样?”方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温和,专业,带着点医生特有的安抚力,“听你妈妈说,你这几天睡得不错?”
“嗯,睡得很沉。”沈念说,语气乖巧,“就是醒来有点头晕,脑子里空空的。”
“那是正常的,深度睡眠后常见的轻微脑供血不足。”方鸣解释,“还有其他不舒服吗?比如头痛,恶心,或者……做一些奇怪的梦?”
又来了。
沈念握紧话筒,声音不变:“梦……好像有,但记不清了。就感觉有很多碎片,拼不起来。”
“碎片具体是什么样的?能描述一下吗?”方鸣问。
沈念沉默了两秒,说:“有音乐,有人说话,还有……好像看到过地图。”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然后方鸣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温和:“这些都是记忆重组过程中的正常现象。你别有压力,顺其自然就好。药还在按时吃吗?”
“在吃。”沈念说。
“好,那就继续按时吃。下周我再跟你妈妈约时间面诊。好好休息,别多想。”
“谢谢方医生。”
电话挂断了。
沈念放下话筒,转头看见周姨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抹布,正看着她。
“方医生怎么说?”周姨问。
“说都是正常的,让我别多想。”沈念回答。
“那就好。”周姨笑了,“妈就说没事吧。快去休息,晚上妈给你热杯牛奶,助眠。”
“好。”沈念点头,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她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
牛奶。
又来了。
今晚的牛奶,剂量会是正常的,还是加量的?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须喝。不喝会引起怀疑。喝了,她可能再次失败,记忆再次被删除。
沈念走到床边坐下,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出那张黄色的便利贴。
“别信爸妈。晚上别睡觉。”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便利贴塞回去,躺到床上,盯着粉色的天花板。
她在等。
等夜晚,等牛奶,等下一个租客。
也等一个答案。
关于她能不能在水下睁着眼,扛过这一次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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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琴键上的碎片
沈念站在别墅门口,看着周姨锁门。
阳光有点刺眼,她眯了眯眼睛。这是她“醒来”后第一次要走出这扇门。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走吧,念念。”周姨转过身,脸上挂着温暖的笑,很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妈带你去商场逛逛,买几件新衣服。你衣柜里那些都旧了,该换换了。”
“谢谢妈。”沈念也对她笑,笑容很甜,很乖巧。
她没问为什么“旧衣服”的吊牌都还在。她只是顺从地跟着周姨走下台阶,走向停在车道上的那辆银色轿车。
车门打开,沈念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周姨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别墅院门。
车窗外的景色开始流动。
沈念看着外面,眼睛一眨不眨。
翠湖湾别墅区很大,路很宽,绿化做得特别好。一栋栋别墅藏在树影后面,看不太清全貌。偶尔能看到别人家的院子里有孩子在荡秋千,笑声传过来,有点远。一个老人在修剪月季,动作很慢,很仔细。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正常得像任何一个高档社区。
沈念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脑子里在记。
车速不快,她有时间观察。主干道很干净,路两边是整齐的灌木。她注意到,每经过一栋别墅,门口都装着同款的电子门禁。银灰色的面板,上面有个小小的指示灯,有的是绿的,有的是红的。
款式完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