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抬头看了看路灯杆。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摄像头，黑色的，球形的，360度旋转。她数了数，从她家开出来不到两百米，已经经过了四个摄像头。

没有一个死角。

车子拐了个弯，驶向小区大门。门岗很气派，穿着制服的保安站得笔直。周姨降下车窗，刷了下卡，栏杆抬起。

保安对周姨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副驾驶的沈念，没什么表情。

车子开出小区，汇入外面的车流。

沈念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她的心跳有点快，但脸上表情没变，还是那种带着点好奇的乖巧。

“念念，感觉怎么样？”周姨一边开车一边问，语气很随意，“外面是不是有点陌生？”

“嗯。”沈念点头，声音轻轻的，“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慢慢来，不急。”周姨笑了笑，“多出来走走，看看熟悉的地方，说不定能想起点什么。”

“好。”沈念应着，目光落在车窗外的街景上。

商店，行人，红绿灯。一切都很鲜活，很真实。

但她脑子里想的还是翠湖湾。

统一的电子门禁，无死角的监控，训练有素的保安。

那不是住宅区。

那是一个管理严格的设施。

而她，是住在里面的“物品”。

商场到了。

周姨停好车，带着沈念走进大门。冷气扑面而来，沈念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冷吗？”周姨立刻问。

“有点。”沈念说。

“那我们先去楼上女装区，走动走动就暖和了。”周姨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往电梯方向走。

沈念的手有点凉，周姨的手很暖。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沈念任由她牵着，眼睛却在扫视四周。

商场很大，人不少。扶梯上上下下，店铺里放着音乐，导购在门口招揽客人。看起来很普通，很热闹。

但沈念在找别的东西。

摄像头。

几乎每个转角都有。有的明显，有的藏在装饰后面。她跟着周姨走上扶梯，抬头看了看天花板，那里也有，正对着扶梯口。

“念念，看什么呢？”周姨问。

“啊？”沈念回过神，对她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好大。”

“是啊，这是咱们市里最大的商场了。”周姨说，语气里带着点回忆，“你以前可爱来这儿了，每次都要逛到脚疼才肯回去。”

“是吗？”沈念眨眨眼，“那我今天也要逛到脚疼。”

周姨笑了，捏了捏她的手：“那可不行，妈可舍不得。”

她们到了女装区。

周姨带着她走进一家店，风格很年轻，衣服颜色都很鲜亮。导购迎上来，热情地介绍。

“喜欢哪件？试试看。”周姨拿起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在沈念身上比了比，“这个颜色适合你。”

沈念接过裙子，看了看标签。价格不便宜。

“去试试吧。”周姨推着她往试衣间走。

试衣间不大，镜子很亮。沈念关上门，脱掉身上的衣服，换上那条裙子。料子很软，剪裁合身，穿上去确实好看。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还有点白，但眼睛很亮。裙子衬得她皮肤更白了，像个真的不谙世事的少女。

她抬起手，整理了一下领口。

手指划过锁骨，然后无意识地，在镜面上敲了敲。

不是随便敲。

是弹。

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顺序，力道，节奏。

一段旋律，很流畅地从她指尖流出来，敲在镜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是《月光》第三乐章。

第四夜那个租客留下的。

沈念的手停在半空。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冷了下来。

肌肉记忆。她没想弹，但手指自己动了。这是漏洞，也是危险。如果她在周姨面前也这样……

门外传来周姨的声音：“念念，换好了吗？出来让妈看看。”

沈念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好了。”

她拉开试衣间的门，走出去。

周姨站在外面，看见她，眼睛一亮：“真好看！我就说这个颜色适合你。”

导购也在旁边夸：“小姐穿这个真显气质。”

沈念对着镜子转了转，裙子下摆荡开一个弧度。她看着镜子里的周姨，周姨正看着她，眼神里有欣赏，有关切，还有……一丝很淡的审视。

“妈，好看吗？”沈念问，声音带着点雀跃。

“好看。”周姨走过来，帮她理了理肩带，“喜欢吗？”

“喜欢。”沈念点头。

“那就这件了。”周姨对导购说，“包起来吧。”

“好的，您稍等。”

导购去开票，周姨拉着沈念又在店里转了转，挑了条牛仔裤，一件针织开衫。沈念全程配合，试衣服，照镜子，问周姨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