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没接话。

她走到林屿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来，隔了大概一米远。不远不近，不会让人觉得压迫，但也不会让人觉得太疏远。

林屿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头看手里的纸条，手指又开始折。

沈念看了看他手里的纸条。

纸条上写了很多字，但因为被折了太多次，很多笔画都模糊了。但最上面一行字还是能辨认出来的，字很小，写得有点歪，像是赶时间写的——“念念，别怕”。

沈念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说话。

林屿折着纸条，折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记性不太好。”

他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一个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沈念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记性不好。”

林屿抬起头，眼神还是困惑的：“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沈念想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她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一个小塑料瓶。瓶子里装着一些透明的小药片——当然不是什么药，是她从老K那里拿到的碎片整理程序，伪装成药品的样子带进来的。

她把瓶子放在手心里，递到林屿面前。

林屿低头看了一眼那瓶子，然后抬头看沈念：“这是什么？”

“你以前让我带给你的东西。”沈念说，“你说你有东西丢在我这里了，让我送过来。”

林屿盯着那个瓶子看了好几秒钟，然后伸手接了过去。

他接过瓶子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

就一下。

林屿的手指抖了一下。

不是那种很夸张的抖，是很轻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抖。但沈念看见了，因为她就坐在他旁边，隔得不远。

林屿低头看着那个瓶子，手指摩挲了一下瓶盖，然后又抬头看沈念：“我让你带的？”

“嗯。”沈念说，“你以前说的。”

林屿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钟，像在判断这个人是不是在说谎。但他好像没找到说谎的证据，所以他又低头看那个瓶子，拧开盖子，把里面的药片倒在手心里。

那些药片看起来就和普通的维生素一样，透明的小圆片，但有一颗和其他的不一样——那颗是半透明的，里面好像包着一层淡淡的银色膜。

林屿把那颗药片挑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这个......”他顿了顿，眉头又皱起来了，“这个好像不是药。”

“它是。”沈念说，“你吃了就知道了。”

林屿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头看了看那颗药片。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沈念没想到的动作——

他把那颗药片放进嘴里，咽下去了。

沈念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直接吃。

碎片程序是通过接触传输的，放在手心里已经可以激活了，根本不用吃。但林屿吃了，他就这么随便地吃了一个陌生人给他的药片。

沈念看着他：“你就这么吃了？你不怕有毒？”

林屿抬头看她，想了想：“我在这里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沈念沉默了两秒，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说了一句她进门前准备好的话：“你的碎片在我这里，我把它们带回来了。”

她说着这话的时候，注意观察林屿的表情。

林屿先是茫然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他的眉头抖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像灯泡闪了一下没闪起来。

“我的......碎片？”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什么是碎片？”

“你的记忆。”沈念说，“你把它们切碎了，放进别人的脑子里。”

林屿看着沈念，眼睛里的困惑慢慢变深了，但没变成排斥。他像是被这个东西吸引住了，但搞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有人把你的记忆切碎了，放进别人的脑子里，这样他们删不掉。”沈念尽量用简单的话说，“你把你的重要记忆都藏在别人脑子里，每一次格式化你都留不住自己的记忆，但你身体里的东西还在。”

林屿没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张纸条。纸条上“念念，别怕”四个字被他反复折来折去，现在正好出现在最外面。

“这张纸条，你从哪里来的？”沈念问。

林屿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纸条。他想了想，说：“不记得了。我一直带着。”

“你知道上面写的‘念念’是谁吗？”

林屿又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一直带着它？”

林屿低头看着纸条，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他说了一句特别轻的话：“因为我觉得，这东西很重要。”

沈念看着他手掌心的纸条，看着那些被他折过成千上万次的折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