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知道这不是幻觉了。

她说：“因为你确实见过我。你见了我很多很多次。”

林屿的肩膀缩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低头看着那张纸条，手指又开始折叠。他折了好几下，然后问：“那你今天来是想告诉我什么？”

“不是告诉。”沈念说，“是做。”

她伸过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林屿没有躲开。他的手指停住了，纸条夹在他的指缝里，没再动。

沈念把他的手拉过来一点，让他的手掌摊开，掌心朝上。然后她把自己的手掌贴在了他的手掌上。

掌心的温度林屿很高，她有点凉。

沈念闭上了眼睛。

B面核心区。那个程序被激活了。

她意识里的编织网开始发光，每一格都对应她准备好的碎片。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通过自己的海马体接口把碎片往外拉，往林屿的脑海里送。程序像一层震荡的波纹，从她的掌心传输过去。

第一块碎片，是香樟树影。

高中的教室，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斜斜的影子。黑板上有粉笔字，化学方程式，老师在讲台上说话，声音模糊。后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女生侧脸对着窗外，手里拿着笔，在演算纸上画着什么东西，没听讲。

她没写过程。

第二块碎片，是那个男生的视角。

他在看那个女生。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看，是一种很自然的看，因为他坐在她后面一排，抬眼就能看到她的背影。

他看到她写题，看到她咬笔头，看到她算出答案后，深吸一口气，憋着，然后慢慢吐出来。他想：她的大脑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第三块碎片，是警局。

白炽灯很亮。水泥地。他在和一个民警说话，语速很快，声音有点抖。“有人被非法囚禁做实验，一个女孩，叫沈念，她被关在织梦科技的研究所里。”民警在记录，表情平静，像在处理一件很日常的事情。民警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和她什么关系？”“同学，我是她同学。”“你怎么知道的？”他愣了一秒，然后说：“我看到她了，在织梦科技的数据库里。她的脑电波档案编号是NM-001。”民警的记录笔停了一下：“不好意思，NM什么？”他意识到他说了不该说的东西。

第四块碎片，是注射室。

白色的墙。有人在往他胳膊上扎针。他盯着天花板，想着：念念别怕，我记着你。他们会删掉我的记忆，但删不干净，我会回来。

他默念了一遍：我会回来。

五个字，很轻，但很用力。

林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手从沈念的手掌里抽了出来。他抽得很快，像被烫到了一样。然后他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靠在墙上，看着沈念。

他大口喘着气。

“你...”

他喘着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手指在抖。他抬头看着沈念，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困惑的、茫然的、不认识你的眼神了，而是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恐慌的、夹杂着某种东西的眼神。

“你是那个人。”他说，“你是我一直在等的那个人。”

沈念没有点头。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瞳孔里那一点重新亮起的光。

林屿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沈念手掌的温度。他把手翻过来，看到掌心的纹路，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像在找什么。

“我记起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

“你叫沈念。”

沈念看着他：“嗯。”

“你是NM-001。你是织梦科技的原生服务器。你被关在翠湖湾别墅里，他们出租你的大脑。”

“嗯。”

“你逃出来了。前两天的事。你翻墙跑出来的，你打晕了陈建民。”

“嗯。”

“你来找我了。”

沈念看着他：“对。”

林屿的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看了看自己掌心的纹路，又看了看那张被他揉了成千上万次的纸条。

他把纸条拿起来，看着正面那行字——念念，别怕。

然后他抬头看着沈念，眼里有光。

“你是念念。”

沈念看着他，没说话。

“你是念念。”他又说了一遍，这次肯定了一点，“就是纸条上写的那个念念。我一直带着这个纸条，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留着，但我知道它很重要。我不知道念念是谁，但我知道念念很重要。”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开始抖。

沈念看着他，手放在膝盖上。

“你是念念。”他又说了一遍，这次是第三遍，语气更确定，就像在说服自己，“你是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