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老K说：“坐标多少？”

沈念回想了一下昨天看到的画面，林屿坐在床边，手指在裤缝上划动的频率和方向她记得很清楚。她做过反方向编码的训练，把看到的动作反过来解读成数字。

“东经121度，北纬31度，后面还有一串数字，我没看清。”沈念说，“但他划了两遍，第二遍比第一遍快，像是在确认。

老K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说的那个坐标范围内，有一个地方我认识。织梦科技的早期实验基地，在城郊，大概七八年前就废弃了。”

“废弃了还叫备用实验室？”沈念问。

“表面上废弃了。”老K说，“我是说表面上。当年织梦科技公开搬迁到这个新园区的时候，对外说旧基地已经关闭了。但我是技术运营，我知道那边的网络接口一直没有断，而且每年都有一笔电费支出，金额不大，但够维持一个地下机房的正常运转。”

沈念没说话。

“你是说那个旧基地还在用？”

“我不确定。”老K说，“但我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织梦科技保留了一个‘已关闭’的基地的网络连接。按理说既然废弃了，网络早就应该断了。”

沈念站在巷子里，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脚边形成一块块光斑。

“那你觉得方鸣会把林屿转移到那里吗？”她问。

“如果他觉得林屿已经不可控了，会的。”老K说，“而且那个旧基地的安保系统比精神病院的更完善，因为是织梦科技最早建的地方，当年做实验和关押服务器的，所有设施都是从那个基地搬过来的。那里的地下囚室，比精神病院的B区要严密得多。”

沈念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所以如果方鸣真的把林屿转移过去了，我反而更难救他出来？”

“对。”

沈念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按了按太阳穴。

“那我现在去哪？”

老K沉默了一会儿：“你先去城东那个废弃工地。我在那边放了一些东西，吃的，水，一个充电宝，还有一张地图。你到了之后，我们再看下一步怎么走。”

沈念说：“好。”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塞进口袋，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然后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巷子很长，两边是老旧的小区围墙，墙上有涂鸦，写着各种小广告。她走到巷子尽头，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穿过去，走到一条马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看了她一眼：“去哪？”

“城东，老工业区那边。”

司机没多问，发动了车。

出租车开了二十多分钟，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了矮房子，从矮房子变成了荒地。路边开始出现一些废弃的厂房，墙上爬满了藤蔓，玻璃窗碎了，露出里面漆黑的空间。

出租车在一个路口停下来，司机指了指前面：“再往前就是工地了，没好路走了。”

沈念付了钱，下车。

她站在路边，周围是长满杂草的空地，远处有几栋没盖完的楼房，钢筋从楼顶伸出来，像一片灰色的骨架。风很大，吹得杂草沙沙响。

她沿着一条土路走了大概十分钟，看到了老K说的那个废弃工地。

工地很大，有一个没盖完的水泥框架，旁边堆着生锈的钢筋和碎砖块。她走近的时候，看到水泥框架下面放着一个灰色的帆布包，包上有一层灰，像是放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

沈念蹲下来，拉开拉链。

里面有一瓶水，两个面包，一个充电宝，一张地图，还有一把折叠刀。

她把折叠刀拿起来看了看，刀刃是新的，没开过刃，但足够锋利。她把刀放进自己口袋，然后拿起地图，展开。

地图是手绘的，标了几个地点：她现在所在的位置，阳光精神病院的位置，织梦科技总部的位置，还有一个圆圈，标着“废弃基地”。

沈念用手指划过地图，在那个圆圈上停了一下。

她掏出手机，打开导航，输入地图上的坐标。

屏幕显示：城郊工业园区西北角，距你当前位置约15公里。

沈念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收起来。

她坐在砖堆上，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啃了一个面包。面包是超市买的那种，有点干，她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然后她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

上午十点二十三分。

她坐在那里，想着下一步怎么办。去那个废弃基地吗？但她不知道林屿是不是真的被转移过去了。去精神病院门口，被警察抓住？也不行。

她坐在砖堆上，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尘土的味道。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没有号码，屏幕上只有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