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搜已经四十五个了。

“织梦科技NM-001”挂在第十六位，“织梦科技 孟庆儒 录音”挂在第十一位，“织梦科技股价”已经掉出去了，换上来一个新词条——“织梦科技 服务器”。

沈念点了一下那条热搜。

第一条是某个大V发的：“如果这个爆料是真的，那织梦科技干的事已经不是科研了，是反人类。把活人当服务器出租，这是什么操作？”

这条转发量已经过五万了。

评论里有人贴出了织梦科技之前发的官方微博截图，配文案：“两年前你们还夸他们是‘脑科学之光’。”

沈念翻了几下，退出页面。

然后她看到一个账号发了一条新的微博：“我表哥就在织梦科技上班，他说公司内部早就传NM-001是真人，但没人敢说。”

这条微博下面已经吵成一片了。

“有证据吗？没证据就是造谣。”

“你让你表哥出来说啊。”

“织梦的律师函已经在路上了。”

沈念没看完，把手机放到一边。

她低头吃关东煮。鱼丸煮得很软，咬开有一股甜味。她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林屿坐回她旁边，喝了一口水，然后问：“接下来呢？”

沈念想了想：“等他们公关上班。”

“几点？”

“正常公司是九点。但织梦这种级别的公司，公关应该有值班的人。”沈念说，“不过现在已经凌晨三点多了，值班的人看到热搜，也不敢自己决定怎么处理，得等总监来。总监至少六点才能到公司。”

林屿点了点头，没说话了。

他们俩坐在隔间里，一个吃着关东煮，一个盯着手机屏幕，谁也没再说话。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林屿突然抬起头：“他们发声明了。”

沈念凑过去看他的屏幕。

织梦科技官方微博发了一条新动态，蓝色的底色，白色的字，标题是《关于近期网络不实信息的严正声明》。

沈念把声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大写的成语带着正式的文件格式扑面而来，核心意思就是：近期网传文件系恶意伪造，公司已委托律师公证证明，将追究爆料者法律责任。另外，所谓的“NM-001”是公司内部项目编号，用于分类不同的研究数据，与真人无关，至于录音，则是剪辑拼凑出来的假货，公司保留报警追责的权利。最后，织梦科技一直是个正经公司，遵守各项法律法规云云，呼吁网友不要信谣传谣。

沈念看完，把手机还给林屿。

“他们反应挺快。”她说。

林屿看着她：“你现在怎么办？”

沈念想了想，然后说：“等。”

“等什么？”

“等他们发完律师函，再发完所谓的‘证据’，证明那都是假的。”沈念说，“等他们洗白的套路全都走完了，我再放第三批。”

林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手机，又刷了一圈。

织梦那条声明的评论区，一开始全是支持。有人说“支持织梦维权”，有人说“早就知道是假的了”，还有人喊话小编“赶紧报警”。但翻到后面，有一条评论点赞数已经过万了：“你们说文件是假的，能不能拿出证据？光说伪造谁不会啊。”

紧接着又有一条：“录音也是假的？你们听听那语气像不像孟庆儒本人说话？我听过他演讲，一模一样。”

越来越多不站边的评论上来了。

沈念退出页面，把手机放在桌上。

林屿说：“评论区已经开始反转了。”

“正常的。”沈念说，“他们越急着洗白，路人就越觉得里面有鬼。这个道理，织梦公关不可能不知道。”

“那他们为什么还这么干？”

沈念顿了顿，轻轻摇了摇头：“因为这是他们的流程，他们一直这么干的，以前每次都奏效。”

林屿没再问了。

天慢慢亮了。

六点刚过，阳光透过网吧门口那扇脏兮兮的玻璃门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块灰白色的光斑。网吧里的人开始少了，有好几个通宵的客人趴在桌上睡着了，键盘还在闪着彩色的光。

沈念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她走到网吧门口，推开玻璃门，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清晨的空气有点凉，带着街对面早餐摊飘过来的油条味。马路上的车开始多了，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有人在公交站台等着第一班车。生活照常运转着。

沈念站在门口，吹了会风，然后拿出手机又刷了一下。

热搜榜上，“织梦科技”还挂在上面，但排名比半夜降了一点。她点进去看最新的一条，是某个科技博主发的视频，标题叫《织梦科技事件全梳理》。

视频播放量已经有八十多万了。她点开，看完了前两分钟。博主大致把事情理了一遍，语气比较客观，既没有站织梦也没有站爆料者，只说“等更多证据”。但评论区已经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