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海马体,是公用的(150)
沈念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那个女人的声音更轻了:“我女儿叫姜晚。我刚才在新闻上看到她的名字了。”
沈念的手指握紧了手机。
她坐在隔间的椅子上,听着听筒里那个女人很轻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那个女人又问了一句:“她……是怎么走的?”
沈念闭了一下眼睛。
“我不知道。”她说。“我只是拿到了那份名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那个女人说:“谢谢你。至少我知道了,她不是离家出走。”
沈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最后只说了一句:“阿姨,对不起。”
那个女人没有说话。电话挂断了。
沈念拿着手机,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动。
林屿看着她,没有说话。
窗外,天开始亮了。路灯一盏一盏地熄灭,街上开始有人走动。
沈念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清晨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觉得有点刺眼。
她听到手机又震了一下,低头看到老K的消息:“名单已经传开了。有三家媒体联系我,说想采访你。”
沈念盯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
她看着窗外,看着一个骑着电动车送孩子上学的母亲经过,看着一个遛狗的老人走过路口。阳光落在街道上,落在菜市场门口的水泥地上。一切都和昨天一样普通。
她想起刚才电话里那个女人的声音。
她是第一个认领名单上名字的人。她等了七年,只等到了一个编号。
沈念关上手机,转身对林屿说:“我想出去走走。”
林屿站起来:“我陪你。”
他们走到门口,沈念回头看了一眼网吧的隔间。电脑屏幕还亮着,微博页面上,评论区还在刷新。
她转身走了出去。
清晨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沿着街道走,林屿跟在旁边。路过一个早餐摊,油条的香味飘过来,有人坐在塑料凳子上喝豆浆。
沈念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的手机又震了。她掏出来看,是一个新闻推送。
“织梦科技事件持续发酵:失踪者家属称已联系警方,要求重启调查。”
下面还有一条推送。
“织梦科技股价开盘再跌35%,多家投资机构宣布撤资。”
沈念看完了,把手机放回口袋。
林屿问她:“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沈念想了想,看着他:“你觉得呢?”
林屿说:“名单已经公开了,家属也发声了。你现在什么都不用做,让舆论自己发酵。”
沈念点了点头。
“那我现在去哪?”
“回网吧,吃点东西,睡一觉。”
沈念看着他,笑了一下。“你觉得我现在能睡着?”
林屿也笑了一下:“试试看。”
他们往回走。晨光落在他们身上,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回到网吧门口,沈念正想推门进去,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只有几个字:“你是对的。”
沈念看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删掉短信,推门进了网吧。
隔间里,电脑屏幕还亮着。她坐回椅子,看到那条微博下的评论已经破十万了。
热评第一条是:“七个失踪的人,七个被遗忘的编号。沈念是NM-001,她是第八个。”
第二条是:“姜晚的母亲说,她等这一天等了七年。这七年里,她每天都会翻一遍女儿的照片。”
沈念没有往下划。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林屿递了一杯豆浆过来。
沈念接过来,喝了一口。
豆浆是热的。从喉咙暖到了胃里。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新的一天开始了。
网吧里,键盘声此起彼伏。
她放下豆浆,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
老K又发了一张截图,是境外新闻的页面,标题写着:“中国脑科学企业卷入人口失踪案,创始人孟庆儒被限制出境。”
姜晚的母亲也开始在各个媒体上转发她发的名单,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一遍又一遍地说:“我女儿不是离家出走,她是被人带走的。我的女儿不是离家出走……”
这一刻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前代服务器的家庭开始发声了。
他们等了七年。终于等到了一个名字。
沈念盯着屏幕,忽然听到手机震了一下。
又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谢谢你告诉我们她去了哪里。她不是我一个人的女儿,她是所有人的孩子。”
沈念没有删这条短信。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