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海马体,是公用的(162)
年轻警察听完,沉默了几秒。
“那个授权码,你还记得吗?”
“记得。”
年轻警察等她继续说。
但沈念没有说。
年轻警察看了她一眼:“我需要记录那个授权码。”
沈念说:“我爱我的爸爸妈妈。就这六个字。”
年轻警察在笔录纸上写下来。
沈念看着那行数字钻进他的笔尖,心想,那串授权码的最后一个字母,已经永远烙在她海马体的最深一层了。
年轻警察又问了一些细节,比如秦厉是谁、老K怎么拿到管理员密码的、孟庆儒被逮捕时有没有反抗。沈念一一回答了。
大约四十分钟后,年轻警察合上文件夹,关掉录音笔。
“今天先到这儿。后续如果需要你配合调查,我们会联系你。”
沈念站起来,说了声好。
她走到门口时,年轻警察又叫住她:“等等。”
沈念回头。
年轻警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如果有任何新的证据,或者想起来什么遗漏的细节,直接打这个电话。”
沈念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印着一个名字和手机号。
她把名片放进口袋,走出接待室。
林屿在走廊里等她。他靠墙站着,手里还捏着那个信封。看到沈念出来,他问:“完了?”
“完了。”
“那走吧。”
两人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一个穿深蓝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喊了一声:“沈念!”
沈念和马屿转过头。
中年男人跑到他们面前,喘了两口气,然后说:“我是专案组的副组长,姓刘。孟庆儒的律师到了,他想见你一面。”
沈念看了林屿一眼,又看回姓刘的:“为什么?”
“不知道。孟庆儒点名要见你,只说了你的名字。”
沈念沉默了几秒。
林屿在旁边说:“别去了。”
沈念想了想,对姓刘的说:“在哪儿?”
姓刘的带她穿过走廊,拐了两个弯,停在一扇灰色铁门前。门上有一块小牌子,写着“审讯室三”。
“他在里面。你想进去的话,我陪你。”
沈念说:“不用了。”
她推开门。
审讯室不大,一张金属桌子,两把塑料椅。墙上贴着隔音海绵,橙黄色的那种。顶灯很亮,照得整个房间一点影子都没有。
孟庆儒坐在桌子对面,双手放在桌面上,手铐已经取掉了。他那件银灰色的西装在刚才的折腾中出现了不少褶皱,但领口还是端正的。
他看到沈念进来,嘴角动了动,不算笑,只是嘴角稍微动了一下。
沈念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隔着一张金属桌子,面对面坐着。
审讯室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孟庆儒先开口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你吗?”
沈念说:“不知道。”
孟庆儒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我在机场说过,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合作。”孟庆儒说,“你控制NM-001的权限,我掌握织梦的全球客户链——你的能力加上我的资源,可以统治这个市场。”
沈念没有接话。
孟庆儒把左手放在桌上,手指在金属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一个很随意的动作,但沈念注意到他的西装袖口露出了半截手机。
一部加密手机。
屏幕朝上,亮度调到很低,但还是能看到上面显示着一个数字——私人账户余额。
孟庆儒说:“念念,我不是在求你。我是在给你一个选择。你可以毁掉织梦,也可以接替它。你才是NM-001的真正拥有者。你完全可以把我的东西变成你的。”
沈念看着那部手机,又看回孟庆儒的眼睛。
她想起了很多事。
翠湖湾别墅的书房电脑里,那个名为NM-001的文件夹。林屿被关在阳光精神病院的三年。小鱼坐在聚会角落,眼神全是空的。姜晚的名字出现在那份加密名单上。
她想起了一切。
沈念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便携终端,放在桌面上。
孟庆儒看着那个终端,眼神忙了一下。
沈念按了一个键。
终端扬声器里传出一段录音。声音很好,很清晰:
“我们都是商品的附庸。”——那是孟庆儒的声音,语气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像是在某个股东会议上随口说的。“客户买的是体验,不是记忆。记忆只是载体。NM-001也好,NM-004也好,对我们来说只是不同的服务器型号。它们本身不是人,是容器。”
录音放完。
审讯室又安静了。
孟庆儒盯着桌上的便携终端,嘴角的弧度消失了。他坐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只搭在桌面上的手,连手指都没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