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抹了抹嘴，站起来：“走吧。”

林屿站起来，掏钱结了账。

两个人沿着街道往回走，路过菜市场的时候，已经有摊主在摆摊了。卖猪肉的大叔在案板上剁排骨，卖鱼的老板娘在往水箱里倒水，卖青菜的老太太在整理小白菜。

沈念看了一眼，觉得这些画面特别真实，特别普通。

她想，昨天这个时候，她还站在机场的停机坪上，看着孟庆儒被押上警车，看着NM-001的权限日志从屏幕上弹出，看着织梦科技的股价暴跌到零。

而今天这个时候，她站在菜市场门口，闻着猪肉和鱼腥味儿，听着摊主的吆喝和剁骨头的声音。

两个世界，中间隔了不到十二个小时。

林屿走在她旁边，也没催她，就跟着她的节奏慢慢走。

沈念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

林屿也跟着停下来，看着她。

沈念说：“我想去一趟织梦大厦。”

林屿愣了一下：“去那儿干嘛？已经被查封了。”

“我知道。但我有东西落在那里。”

林屿看着她，似乎在判断她在想什么，最后点了点头：“行，我陪你去。”

两个人又走回公交站，坐上了去城东的车。

车开了大概半小时，在织梦大厦门口停下了。

沈念下了车，看到那栋灰白色的大楼，门口的招牌已经被拆了一半，剩下“织梦科”三个字，最后一个“技”字不知道被谁拿走了。

大门锁着，贴着封条。门口有一个保安在值班，看到有人靠近，站起来：“干嘛的？”

沈念说：“我…是这儿的员工，有个私人东西忘在办公室了。”

保安看了她一眼：“你是谁？”

“我叫沈念。”

保安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说：“哦，你是那个…昨天那个？”

“嗯。”

保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办公楼已经被封了，不能进。你有什么东西，我帮你问问专案组的人能不能拿。”

沈念想了想：“不用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转身要走，保安又叫住她：“哎，等一下。”

沈念回头。

保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昨天有个女人来过，说是你们公司的员工，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她说你知道她是谁。”

沈念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打印的，不是手写：“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沈念看了几眼，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林屿在旁边问：“谁留的？”

“不知道。”沈念说，“但我知道‘老地方’是哪儿。”

她转身，往公交站走。

林屿跟上来：“去吗？”

“去。”

沈念走到公交站，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上午九点二十三分。

距离下午三点还有不到六个小时。

她想了想，说：“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下午再说。”

林屿点了点头。

两个人坐了另一趟公交，回到老城区。

沈念租的那间房子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三楼，一室一厅，家具很简单，但胜在干净。

她打开门，走进去，林屿站在门口没进。

“我下午两点过来找你？”林屿问。

沈念想了想：“不用了。我一个人去。”

林屿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行。那你自己小心。”

他转身下了楼。

沈念关上门，在客厅站了几秒，然后走进卫生间，打开了热水器。

水很热，淋在身上有点烫。她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睛，任由热水冲刷着头发和脸。

她脑子里很乱，但又很安静。

就像一个房间，所有的家具都搬走了，只剩下四面墙和地板上几道划痕。

她洗了大概二十分钟，关掉水，拿毛巾擦了擦头发，换上干净的衣服。

在穿衣服的时候，她摸到了外套口袋里那张纸条。

她把纸条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那个女人是谁？她想不出来。

但她知道“老地方”是哪儿。

那是翠湖湾别墅区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叫“遇见”。她以前被周敏华带去过几次，说是“亲戚来的时候去坐坐”。

当时她觉得那是周敏华社交的地方，现在想想，可能是织梦科技的人在那儿碰头。

她想了想，把纸条放回口袋，坐在床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上午十点零三分。

还早。

她靠在床头，闭着眼睛，想休息一会儿，但脑子里一直在转。

NM-000。沈茹。织梦大厦。纸条。明天下午三点。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缝。

那道裂缝从角落延伸到灯座旁边，像是房子在慢慢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