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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海马体,是公用的(176)

作者:九月九G 阅读记录

沈念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

“你有医疗记录吗?有脑部扫描数据吗?有你所说的‘系统’的截图或录像吗?”张海明继续说,语速很快,像是怕被打断一样。

沈念等他说完,然后说:“需要证据的话,你应该向专案组要。”

台下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张海明没有被打断,继续说:“我理解你现在的情况,但是作为一名证人,你在公开场合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在案。如果你不能提供任何直接证据,那么你的陈述就只能视为个人感受,无法作为立法依据。”

沈念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的大脑就是证据。”

“什么意思?”张海明问。

沈念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右手,放到桌上。

然后她的食指在桌沿轻叩了三下。

动作很轻很快,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台上有麦克风,那三下叩击的声音被清楚地放大,在听证厅里回响。

“这是什么?”张海明问。

“肌肉记忆。”沈念说,“我被格式化的最后一个晚上,他们把关于所有的事情全部删除,但有些东西删不掉——身体比意识记得更久。”

她看着张海明,声音平静。

“你说的格式化确实会删除我的记忆,但某些记忆在删除之前就已经被压进了身体里。肌肉细胞的记忆不会通过脑机接口被清理。格式化可以把灰尘扫干净,但地板上已经留下的划痕不会消失。”

她说到这里,把手放下来,重新放回桌上。

张海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种说法是否科学,需要医学专家来判断。”

“那就请医学专家来判断。”沈念说,“我已经把格式化前后的脑部扫描数据,以及完整的大脑测试数据提交给了专案组。你可以去看。”

张海明没有再提问,坐了下去。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看起来是某个公益组织的代表,穿着深色套装,头发剪得很短,说话带着一股北方口音。

“我叫王雪,是记忆保护协会的理事。我想问沈念女士,你认为记忆权应该被定义为哪一种权利?是隐私权的一种,还是一种全新的、独立的权利?”

沈念想了想,说:“我觉得是被遗忘权。”

“被遗忘权?”

“不是不被别人知道的隐私权,是我有权利不再记得那些别人想让我记住的东西。”沈念说,“织梦科技给我的大脑里植入过各种记忆,有快乐的,有痛苦的,还有一些我不应该看到的东西。他们把这些记忆当成商品来卖,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但对我来说,那些记忆不是我的,我不需要它们,但我也没有办法把它们删掉,因为我没有权限。记忆权应该是一种控制权——我有权利决定自己的脑容量里装什么,不装什么。”

王雪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坐下了。

第三个站起来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看起来像是记者,手里拿着一个录音笔,举在胸前。

“我是《城市早报》的记者陈宇。我想问一下沈念女士,你在织梦科技的系统中被标记为‘编号NM-001’,这是否意味着你之后还有其他编号的存在?”

沈念看着那个记者,停了一下,说:“织梦科技的系统里有编号序列,每一个编号对应一个人。据我所知,NM-001是我的编号,之后还有NM-002,NM-003,一直到NM-007。”

台下一阵骚动。

记协刘主任敲了敲手边的笔记本:“安静。”

记者继续问:“这些编号的拥有者现在在哪里?”

沈念沉默了几秒,然后说:“NM-004已经死了。NM-007还活着,但被格式化了太多遍,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识。”

台下又静了几秒。

气氛变得很沉重。

那个戴老花镜的老太太放下笔,抬起头看着沈念,眼睛里有东西在闪烁。

记者坐下了。

记协刘主任站起来,说:“质询环节到此结束。感谢沈念女士的作证。”

沈念站起来,对着台下鞠了一躬,然后从台上走下来。

她走过第一排的时候,那个戴老花镜的老太太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沈念愣了一下,停下来。

老太太的手很瘦,指节突出,但抓着她的力气不小。

“你受苦了。”老太太说,声音有点哑,“我也是被格式化的。”

沈念看着她,没有说话。

老太太松开手,把那本笔记本合上,说:“我叫赵秀兰,你的记忆诊所开在哪儿?我想去看看。”

沈念报了一下地址。

老太太点了点头,把笔记本夹在腋下,站起来,转身走了。

沈念站在那儿,看着老太太的背影走出了大厅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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