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海马体,是公用的(187)
王姐的身体微微一颤:“有点……麻麻的感觉。”
“正常。别动。”
沈念的手放在键盘上,开始操作。
她把程序接入王姐的海马体边缘层,扫描那些被压缩的原生记忆碎片。
第一块碎片浮出来了。
画面很模糊,像隔着一块磨砂玻璃。一个年轻女人蹲在地上,面前是一个打开的行李箱,她在往里面塞衣服。窗台上挂着一件红裙子。
王姐的呼吸变重了。
第二块碎片浮出来。
画面里多了一个男人,背对着镜头,在抽烟。烟灰掉在地上,他没有踩灭。女人在对他说话,声音听不清楚,但语气很急。
王姐的手指开始握紧躺椅的边缘。
沈念没有说话,继续操作。
碎片一块一块地浮出来,像沉在水底的石头,被一根绳子拉出水面。
第三块,女人坐在出租屋的床沿上,手里拿着一张纸,在哭。那张纸上的字看不清楚,但最上面一行,隐约能看到“离婚协议书”几个字。
王姐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了头发里。
沈念没有停。
第四块,第五块,第六块。
那些碎片拼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三年前,女人和丈夫的感情已经破裂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她搬出了婚房,住进了一间出租屋。她准备离婚。但在那个时候,她的朋友出现了,告诉她有更好的办法——“做一次记忆植入,你就会觉得婚姻很幸福,再也不想离婚了。”
她信了。
她让自己失去了那些痛苦的记忆,也失去了那些让她痛苦的力量。
沈念把最后一块碎片提取出来,重组完毕。
屏幕上的脑波图慢慢平复了。
沈念把感应贴片从王姐的太阳穴上拿下来,放到矮桌上。
王姐躺在椅子上,眼睛闭着,眼泪还在流,但没有出声。
沈念把纸巾盒放在她手边。
过了一会儿,王姐睁开眼睛,坐起来,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泪。
“那些……”她的声音有点哑,“那些是真的吗?”
沈念看着她:“是真的。那些是你自己的记忆,不是别人给你植进去的。”
王姐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沈念。
“我记起来了。”她说,“我老公确实出轨了。他手机里有那些消息,我看到了,他承认了。然后我跟他提了离婚,他不肯。我搬出去住,他跑来找我,又跪下,又求我,说会改。”
她停了一下。
“但我当时已经不信了。”
沈念没有说话。
“然后那个朋友就出现了。”王姐的声音变得很平,“她说她能帮我。她说可以让我忘掉这些,重新来过。我当时是真的不想再痛了,所以就去了。”
她自己拿起纸巾,擦了一下眼泪,擤了擤鼻子。
“现在我记起来了,那个出租屋,那件红裙子,还有那个跪在地上说会改的人。我都记起来了。”
沈念坐在椅子上,看着她。
王姐转过身来。
她的眼睛是红的,但她的表情不是崩溃。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纸巾扔进垃圾桶里,然后走到诊桌前,拿起自己的包。
“多少钱?”
沈念说:“这次不收钱。”
王姐愣了一下。
“上次不收。”沈念说,“如果以后你还要来,再谈钱。”
王姐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最终没有说谢谢,只点了一下头。
她转身,走到门口。
手碰到门把的时候,她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我宁愿痛,也不要假。”
然后她推门出去了。
风铃响了一下,然后又安静了。
沈念坐在诊所里,看着门口那一晃一晃的风铃。
外面的阳光照进来,在她面前的桌上拉出一条亮条。菜市场的声音还在继续,卖鱼的大叔在喊“便宜了便宜了”。
沈念靠在椅背上。
她的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三下。
那是她从未对人解释过的习惯。
她站起来,走到矮桌前,把感应贴片收好,合上便携终端。
她发现自己的手指有一点轻微的颤抖——不是害怕,是那种做完一件重要事情之后的余震。
她深呼吸了一下,把终端放进抽屉里。
门口传来脚步声。
沈念抬头,看见林屿从楼梯口走上来,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
“你怎么来了?”沈念问。
“买菜路过,看看你吃饭了没。”林屿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刚才怎么有个女的出去,眼睛红的,是不是你欺负人家了?”
沈念说:“没有,那是第一个客人。”
林屿愣了一下:“真的?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