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吧。”沈念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帮她找回了一些丢了的东西。”

林屿把菜放在桌上，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往窗外看了一眼。

街上人来人往，那个穿灰蓝外套的女人已经走远了，汇进了人群里，看不出跟普通人有啥区别。

“她丢啥了？”林屿问。

沈念想了想：“她自己的记忆。”

“那你找回来了吗？”

“找回来了。”

林屿看着她：“那你不是在干好事吗？”

沈念靠在窗框上，看着林屿。

林屿问：“是好事吧？”

沈念说：“算是。虽然用的是织梦科技那套技术，但方向是反的。”

“那不就结了。”林屿转身往厨房走，“吃饭了吗？”

“没。”

“那我做饭。你坐着等。”

林屿走进了厨房，水龙头的声音响起来，他开始洗菜。

沈念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阳光很亮，菜市场很吵，刚走出来的那个女人已经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沈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

那三下叩击的余感还在。

她转身，关掉窗户，朝厨房走过去。

“今天吃什么？”

“买了点瘦肉，炒个肉片，再来个番茄蛋汤。够不够？”

“够了。”

沈念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林屿切肉的动作。刀落得很稳，一片一片，厚度差不多。

“你今天在学校练切菜了是吧？”沈念说。

林屿头也没回：“网上学的。”

“进步挺大。”

“那当然。”

沈念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那台便携终端。

屏幕上显示了王姐的脑波扫描记录，还有那些被提取出来的原生记忆碎片的备份文件。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文件被清空。

王姐的记忆，已经还给她了。

沈念关上终端，把它放回抽屉里。

冰箱里传来林屿的声音：“过来尝尝咸淡。”

沈念走过去，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淡了。”

“再加点盐？”

“加一点。”

林屿拧开盐罐，撒了一小撮，搅了搅，又递过来：“再尝尝。”

沈念又喝了一口：“行了。”

林屿关了火，开始盛汤。

两个人坐到小桌子前，一人一碗汤，一盘肉片，一盘炒青菜。

沈念夹了一片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还可以。”

林屿吃了口青菜，又喝了口汤，问：“你那个诊所，以后会有很多人来找你吗？”

沈念想了想：“不知道。今天这个是第一个，可能也是最后一个。”

“为什么？”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想找回自己的记忆。”沈念夹了一块肉片，“有的人宁愿被别人植进去的那些假记忆活着。假的比较轻松。”

林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觉得她会回来吗？”

沈念想了想刚才那个女人最后那句“我宁愿痛，也不要假”，说：“她不会回来了。她已经找到了想要的答案。”

“那挺好。”林屿说，“多吃点肉，你今天动脑了。”

沈念看了他一眼，没怼，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吃完饭，林屿去洗碗，沈念坐在诊室里，拿出手机看了看。

邮箱里又多了几封新邮件。

有一封是一个人写的：“你好，我在网上看到你的报道。我是织梦科技的前员工，我知道一些内幕。如果你有时间，可以跟我聊聊。我不能透露姓名，但我可以给你一些资料。”

沈念看了两遍，没有马上回复。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墙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菜市场的声音慢慢小了下来，卖菜的开始收摊了。

那只黄狗蹲在楼下，打了个哈欠。

沈念看着窗外的天色，想着今天第一单生意。

她不知道以后会有多少人来找她。

但她知道，今天这个女人走出诊所的时候，眼睛里是红的，但背是直的。

那就够了。

----------------------------------------

第79章 冰层之下

下午三点，记忆诊所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女人，三十多岁，打扮普通，但穿得很干净。她身边站着一个八岁左右的小女孩，手里抱着一个洋娃娃，洋娃娃端端正正的，裙子上没一点褶。

女人说：“请问是念念记忆力诊所吗？我之前跟您约好了。”

沈念从诊桌后面站起来：“是。你是苏小鱼的姨妈？”

女人点点头：“她妈妈让我带她过来的。小鱼，叫姐姐。”

小与抬头看了沈念一眼，眼睛是空的。

那种空，不是发呆，不是走神，是一种什么也没有的空。像一扇门敞开着，但里面没有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