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B面核心区的数据清单又出现在屏幕上。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B面核心区碎片数据量已超过阈值。为提高系统运行效率，建议清理部分低频碎片。”

沈念看了一眼，指尖在确认键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关掉了提示。

她把终端合上，放回抽屉里。

那些碎片还在。

钢琴曲的旋律在指尖回荡，法语单词在舌根残留，关节锁技在掌侧肌肉里蛰伏。

它们没有消失。

但她也不觉得它们是什么脏东西了。

它们是她的。

沈念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楼下菜市场的声音越来越大了，卖鱼的在喊“便宜了便宜了”，卖菜的在跟人讨价还价。

一个小孩追着一只猫跑过，猫窜上了墙头，小孩蹲在墙下哭。

沈念看着那个画面，嘴角动了一下。

林屿从厨房探出头：“排骨焯好了，中午炖萝卜汤行不行？”

“行。”

林屿又缩回厨房。

沈念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风吹进来，带着一股阳光和菜市场混合的味道。

她靠在窗框上，看着楼下那条热闹的街道。

很吵，很乱。

但她觉得挺踏实的。

下午两点，诊所的门被推开了。

小鱼的姨妈带着小鱼走进来。

小与今天穿着一件粉色的外套，手里还是抱着那个洋娃娃。洋娃娃端端正正的，裙子上没一点褶。

她的眼神跟上次一样，是空的。

但沈念注意到，她走进诊室的时候，眼睛往桌上那台便携终端扫了一眼。

只是一瞬间，然后她又低下头，看手里的娃娃。

沈念让小鱼在躺椅上躺下，把感应贴片贴在她的太阳穴上。

小鱼没有反抗，安静地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沈念打开便携终端，调出上次的扫描记录。

小鱼的海马体底层那个画面还在。

穿红裙子的女人蹲在路边，摸着小鱼的脸，“妈妈去给你买冰淇淋，你在这里等妈妈。”

沈念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操作。

她把恢复算法调到最小颗粒度，从小鱼的海马体边缘层开始，一片一片地剥离那些被覆盖的记忆。

第一层，白色的房间，灯管很亮。

第二层，楼梯间，绿色的油漆，小女孩坐在台阶上。

第三层，走廊，白大褂蹲下来跟小鱼说话。

每一层剥离的时候，小鱼的手指都会微微动一下。

她没有表情变化，没有声音，但手指在动。

沈念一直剥到第七层。

这一层的画面变了。

那不是织梦科技的系统测试画面，也不是那个白色房间。

那是一条街。

阳光很好，路面是水泥的，两边种着树。

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站在路边，手里拿着两个冰淇淋。

一个粉色的，一个白色的。

她笑着朝镜头方向喊了一声：“小鱼！快来，冰淇淋要化了！”

画面里传来笑声。

是小鱼的笑声。

沈念盯着那个画面，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小鱼躺在椅子上，手指抓紧了洋娃娃的裙子。

她的眼睛还是睁着的，盯着天花板，没有焦点。

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说了两个字。

声音很小，但沈念听见了。

“妈妈。”

沈念没有继续操作。

她把感应贴片从小鱼太阳穴上拿下来，放进收纳盒里。

小鱼从躺椅上坐起来，把洋娃娃重新抱好。

她低着头，没有看沈念。

沈念说：“小鱼，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小鱼没有说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沈念。

“阿姨，我的冰淇淋呢？”

沈念愣了一下。

小鱼的姨妈在旁边也愣住了：“小鱼，你刚才说什么？”

小鱼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洋娃娃，又重复了一遍：“我的冰淇淋呢？”

沈念蹲下来，跟小鱼视线平齐。

“冰淇淋被妈妈拿着呢。你等一下，她就给你拿来了。”

小与看着她，眼睛里有了一点光。

虽然很淡，但跟之前那种空不一样了。

“真的吗？”

“真的。”

小与低下头，抱着洋娃娃，没有再说话。

旁边的女人擦了擦眼睛，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看着沈念，想说谢谢，但嘴巴动了动，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沈念站起来：“下周再带她来一次。她现在最底层的记忆已经被激活了，后面会慢慢恢复。”

女人点了点头，拉着小鱼的手站起来。

小与往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沈念一眼。

她没说话，但眼睛里那点光还在。

女人带着小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