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说：“淡了。”

“淡了吗？”林屿夹了一筷子尝了尝，“好像是有点。”

他站起来去厨房拿盐，撒了一点，搅了搅。

“再尝尝。”

沈念尝了一口：“行了。”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饭。沈念把碗收进水池里，拧开水龙头。

水哗哗地响。

林屿坐在椅子上看手机，忽然问了句：“今天那小姑娘，她妈妈穿的裙子跟当年那个画面里的一样吧？”

“一样。”

“她特意穿的？”

“应该是。”

林屿沉默了一会儿：“挺好的。”

沈念洗完碗，擦了手，坐到林屿对面。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来，黄色的光照在街道上。那只小黑狗趴在台阶上，脑袋搁在两只前爪上，尾巴偶尔摇一下。

林屿放下手机，看着沈念。

“我下午翻到一张照片。”他说。

“什么照片？”

林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相册，递过来。

沈念接过来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旧照片，拍的是一扇门，门牌上写着“念念记忆诊所”。门口的台阶上蹲着那只黄狗，阳光很好，黄狗眯着眼睛。

“这是诊所刚开的时候拍的。”沈念说。

“嗯。”林屿说，“我那时候刚来不久。”

“你还记得那天是什么日子吗？”

林屿想了想：“是你给我做第一次记忆扫描的日子。”

“对。”沈念把手机还给他，“你记性越来越好了。”

“因为你一直在帮我恢复。”

沈念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屿。

“你现在能记起来多少？”

林屿想了想，说：“差不多了。”

“那你说说。”

林屿放下手机，开始说。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织梦科技的实验楼里。你是NM-009项目的核心受试者，我是NM-011。我们被关在同一层楼，隔着一面玻璃墙。”

沈念没说话。

“你那时候每天做一件事，就是在玻璃上写字给我看。你在那边写，我在这边看。你写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就是今天吃了什么，外面天气怎么样，今天走廊里有多少人经过。”林屿顿了顿，“但你每天都会写。”

“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你的权限被升级了，你可以临时走出隔离区。你趁那次机会把我也放出来了。我们一起跑出了实验楼，跑了很久，翻了两道围墙，穿过一片停车场，最后躲在一条小巷子里。”

林屿停了一下，继续说。

“那条巷子很窄，两边墙上长满了青苔。头顶上有一条很细的天线，上面挂着一只鞋。你在那条巷子里跟我说，你要开一家记忆诊所，帮别人找回记忆。你说你要让那些被覆盖的、被删除的、被修改的记忆，都回到原来的位置。”

沈念看着林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们被追上了。他们把我们分开了，重新进行记忆清洗。你的记忆被覆盖了，我的记忆被删除了。他们以为我们不会再记得对方了。”

林屿看着沈念。

“但我记得你的眼睛。”他说，“我一直记得你的眼睛。不管被删了多少次，我都能认出来。”

沈念没有说话。

窗外传来电动车经过的声音。远处有人在放音乐，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是什么歌。

林屿的声音很轻：“你觉得我恢复得怎么样？”

沈念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还差一点。”

“差什么？”

沈念站起来，走进卧室，拿出那部旧手机。

她走到林屿面前，把手机递给他。

林屿接过来，看到了屏幕上的APP界面。

“念念”的图标亮着。

“我的海马体，已设置权限。”

下面一行字变了：

“授权共享：林屿。”

林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念。

沈念说：“差的就是这个。”

林屿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拇指搭在她的脉搏上。

一下，两下，三下。

很稳。

“心跳没变快。”林屿说。

“因为我说的是实话。”

林屿松开手，把沈念拉进怀里，抱住了她。

他没有说话。

沈念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墙上拉出一道淡黄色的光。晚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凉意。楼下有人在大声说话，像是在吵架，又像是在笑，听不真切。

林屿抱着沈念，很久才松开。

他低头看着手机上的那行字，声音有点哑：“我可以看了？”

“随时可以。”

“你不怕我看到什么？”

沈念看着他：“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