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的妈妈跟在后面。

她今天穿着一条红裙子。

小鱼走进诊室，叫了一声：“沈阿姨好。”

沈念点了点头：“坐吧。”

小鱼在躺椅上坐下来，熟练地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一边。她已经不需要姨妈陪同了，每次都是妈妈带着来。母女俩并排坐着，肩膀靠得很近。

沈念把感应贴片贴在小鱼的太阳穴上，打开便携终端。

屏幕上弹出小鱼的记忆数据图。

海马体区域很干净，底层记忆全部恢复。那些被覆盖的白色房间、楼梯间、走廊，都已经退到了边缘，不再影响她的日常记忆。新的记忆在中心区域，一层一层，清清楚楚。

钢琴考级的画面。期末考第一名的画面。跟同学在操场上跑步的画面。

还有最底下那一层，穿红裙子的女人蹲在路边，手里拿着两个冰淇淋，一个粉色的，一个白色的。

那个画面已经不再被任何东西覆盖了。

它就在那里，清清楚楚。

沈念扫描了一遍，确认所有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她把感应贴片取下来，放进收纳盒里。

“恢复情况很好，”沈念说，“以后不用再来了。”

小鱼的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真的吗？”

“真的。”沈念说，“她的记忆结构已经稳定了。你带她回家，正常生活就行。”

小鱼的妈妈站起来，握住沈念的手，握得很紧。

“谢谢你，沈医生。”

沈念点了点头。

小鱼从躺椅上坐起来，看着沈念，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沈阿姨，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念看着她，想了想。

“因为你想要冰淇淋。”

小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笑起来的样子跟小时候不太一样了，眼睛里没有那种空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个月牙。

“那个冰淇淋是什么味道的？”她问妈妈。

妈妈蹲下来，摸着小鱼的脸，说：“草莓味的。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草莓味的冰淇淋。”

“那我们现在去买一个吧。”

妈妈擦了擦眼睛，笑了：“好。现在就去。”

小鱼站起来，把校服外套穿好，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沈念一眼。

“沈阿姨，谢谢你。”

沈念说：“不用谢。”

小鱼拉着妈妈的手走了出去。门关上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沈念站起来，走到窗边。

她看着楼下，小鱼和妈妈手拉手走出了诊所大门。阳光照在她们身上，妈妈的裙子红得发亮。

她们往街道另一边走，走到拐角那家便利店门口，妈妈买了一个草莓味的冰淇淋递给小鱼。小鱼接过来，舔了一口，抬头跟妈妈说了句什么，妈妈笑了，摸了摸她的头。

沈念站在窗边，看着那个画面。

林屿走到她旁边，也看着楼下。

“那个小姑娘，第一次来的时候才这么高吧？”林屿比了个高度，大概到他膝盖。

“差不多。”

“现在都快到你肩膀了。”

沈念没说话。

林屿看着楼下那对母女走远了，说：“她们以后能记住这些吗？”

沈念说：“能。”

“什么都能记住？”

“什么都能记住。”沈念说，“好的坏的，都能记住。因为是她自己的。”

林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好。”

沈念看着窗外。街道上人来人往，卖肉的在喊降价了，卖菜的在跟人讨价还价。一个小男孩骑着自行车歪歪扭扭地过去，后座上绑着一个风筝。

风吹过来，带着傍晚凉意。

沈念关上窗户，走回桌前，把便携终端放进抽屉里。

她拉开抽屉的时候，看到了那台旧手机。

那是几年前用过的那部手机，屏幕已经有一道裂纹。她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亮了，电量还有百分之四十。

手机桌面上很干净，只有几个APP。其中一个APP的图标是大脑的形状，名字叫“念念”。

她点开那个APP。

界面弹出来，跟几年前一模一样。

“我的海马体，已设置权限。”

下面那行字还在：

“仅限本人使用。”

沈念看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

然后她做了个操作。

她把权限设置那一栏，从“仅限本人使用”，改成了另一个选项。

“授权共享：林屿。”

系统弹出确认窗口：“确定要授权林屿访问您的海马体核心记忆吗？该操作不可撤销。”

沈念点了一下“确定”。

她把手机放回抽屉里，关上抽屉。

林屿在厨房里洗碗，没看到。

晚上，两个人坐在小桌子前吃晚饭。

林屿做了红烧鱼，炒了两个青菜，还有一锅番茄蛋花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