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海马体,是公用的(233)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住了八年的别墅——那扇她每天出入的白色木门,厨房窗台上周姨养的一盆快要枯死的绿萝,草坪中央那条被她的赤脚踩了无数次却从未走到头过的石板小径,银杏树下被遗忘的几片落叶,还有靠着门框慢慢滑坐下去的那个女人。
周姨没有看她。
周姨低着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在抖。
沈念的目光在周姨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收回。
她用力一撑,翻过了墙顶。
然后消失了。
背包在墙头闪了一下,像一只黑色的鸟收拢了翅膀。
下弦月从薄云后面重新露出脸,把院子里的一切照得清冷透亮。
草坪上那串赤脚的脚印还留着,从后门一直延伸到墙角。
脚印在墙根处断了,像一行写了一半忽然提笔离开的字。
风从墙那头吹过来,银杏叶簌簌地落了几片,覆盖在脚印上。
墙外,脚步声轻而快,像秒针在走。
越来越远,越来越稳。
然后融进了凌晨深蓝色的寂静里,再也分不清。
周秀兰靠着门框,慢慢抬起手,在胸口画了一个不成形的十字。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这个动作——她已经几十年没有踏进过教堂。
她闭上眼睛,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像在念一个名字,又像在说一句祝福。
这栋别墅的最后一个夜晚,安静得和过去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草坪会被修剪,监控画面会继续轮询,采集舱会照常运行,编号HLB-0001的后台状态会在明天早上被更新为“离线”。
值班日志里会有一行简短的记录:“服务器自行脱离管控,去向不明。”
没有人知道那个赤着脚翻过围墙的女孩去了哪里。
没有人知道她背包里装着的是一百一十三个受害者的坐标,和八年蓄积的一切。
没有人知道她那双被草叶和泥土沾湿的脚底,正在一步一步走向地走向一个她从未真正生活过的人间。
她只用了三十秒。
她用了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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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番外六:初代服务器的墓志铭
时间线:第三卷 第60-70章之间,证据曝光后
织梦科技的服务器编号系统,是从“SX”开头的。
这个编号规则,沈念是在出逃后第三天才完全理清的。
老K给她的数据包里塞了一份内部技术文档,是七年前安全部做系统迁移时写的,几十页,密密麻麻全是技术参数和编号迭代记录。
她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把它啃完。
文档写得很枯燥,典型的工程师风格,没有一句废话,也没有一句人话。
但沈念越读越冷。
不是空调的温度——藏身处没有空调,只有一台老旧的电风扇,扇叶转起来咯吱作响。
那种冷是从纸面上渗出来的,从那些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编号规则里渗出来,一点一点爬上她的手指、手腕、小臂,最后停在胸口的位置。
SX,初代服务器,全称“实验性海马体采集单元”。
S是服务器,X是实验。
这是最早期的试水项目,技术不成熟,采集损伤大,服务器损耗率极高。
但因为公司刚起步,缺钱,缺数据,缺客户,所以初代服务器的使用强度反而是最高的。
没有保护措施,没有健康监测,没有“退役标准”。
榨干了就扔。
SZ是二代,工艺改进,服务器寿命延长,开始有了完整的“服役-退役-报废”管理流程。
HLB是三代,海拉体高端型号,全部是S级以上活性的原生海马体,存储容量大,稳定性高,用于高端客户市场。
沈念自己就是HLB。
她在那份文档里看到了自己的编号。
HLB-0001。
档案标签上写的不是“沈念”,是“原型机”。
她是一个产品线的开端。
是整个高端记忆租赁业务的起点。
那行字她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变暗。
她在黑色的反光里看见了自己的脸——瘦了,颧骨的轮廓比八年前更分明,但眼睛是亮的。
不是以前那种磷火一样的冷光,是另一种亮。
更安静的。
更沉的。
像深水下的石头。
她把屏幕重新按亮,继续往下翻。
SX-0001。
一个三岁女孩。
沈念打开这份档案时,指尖在触摸板上顿了一下。
SX-0001的档案是整套数据包里最薄的一份——不是因为它不重要,是因为初代服务器的记录本来就残缺不全。
早期的数据管理混乱,很多资料都是后来补录的。
这份档案只有三页。
第一页是基本信息。
第二页是服役记录。
第三页是一条退役确认单,右下角盖着一个模糊的电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