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海马体,是公用的(24)
她下床,走到书桌前。
这次她没有拉开抽屉拿日记本。
她走到墙边,背对着房间里那个隐蔽的摄像头,抬起手,用食指的指甲,在墙纸一个极其不起眼的接缝处,轻轻划了一下。
不是写字。
是划了一个很小的箭头符号。
箭头指向西北方向。
划完了,她收回手,转身去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睛很亮。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游戏规则变了。
他们可以删除她的记忆。
但他们删不掉她偷来的本能。
删不掉她藏在身体里的武器。
删不掉她越来越清醒的,砸碎一切的决心。
早餐桌上,周姨照例问她睡得怎么样。
沈念喝了一口粥,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无比乖巧、无比依赖的笑容。
“睡得很好,妈。谢谢你的牛奶。”
周姨看着她,眼神复杂。
“那就好。”她说。
沈念低下头,继续喝粥。
桌子下面,她的左手小指,轻轻勾了一下。
勾出了一个没人看见的,胜利的弧度。
----------------------------------------
第11章 筋肉记忆
沈念坐在餐桌旁,左手放在桌布下面。
食指的指尖,在粗糙的布料背面,轻轻地,一遍又一遍地划。
不是写字,是勾画形状。
横,撇,捺。
“格”。
横折,横,竖钩。
“式”。
点,横。
“化”。
“格式化”。
三个字,她反复划了三十七遍。从周姨端上煎蛋开始划,划到周姨把牛奶推到她面前。
指尖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指甲缝里肯定塞满了布料纤维。
但沈念脸上的表情没变。她抬起头,对周姨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谢谢妈。”
“快吃吧。”周姨也在笑,眼神在她脸上扫了一下,像检查作业的老师。
沈念低头喝粥,左手从桌布下收回来,藏在膝盖上。
指尖的刺痛感还在,像烙上去一样。
她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笔和纸会被撕掉,藏在缝隙里的字会被抠掉,但刻在肉里的感觉,他们怎么删?难道每次租客下线,都给她做个全身按摩,把不该有的肌肉记忆揉散?
不可能。
早餐在一种虚假的温馨中结束。沈念主动收拾碗筷,周姨站在旁边擦灶台。
“念念,”周姨开口,“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去院子里走走?”
“好啊。”沈念把碗冲干净,放进沥水架,“晒晒太阳。”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真的期待。
周姨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沈念上楼回了房间。
她没有立刻下楼。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走到那架白色的钢琴前。
钢琴很新,琴键雪白,像从来没被人碰过。
沈念在琴凳上坐下。
她没有弹《月光》,也没有弹任何成调的曲子。
她抬起手,十根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然后落下。
不是弹,是“按”。
左手小指按下一个低音键,无名指按下旁边一个,中指再按一个……动作很慢,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但她的手指在动,在重复一个固定的顺序。
低,中,高,中,低。
这不是钢琴曲,这是昨晚那个租客留下的东西——一种速记用的手势密码。租客是个情报贩子,习惯用指尖敲击不同的位置来代表不同的字母。
沈念在水下记住了这个顺序。
现在,她要把这个顺序,压进手指的肌肉里。
她反复按了二十遍,直到手指开始发酸,直到那个顺序像呼吸一样自然,不用想就能做出来。
然后她停下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院子。
周姨已经坐在藤椅上了,手里拿着杂志,好像在等她。
沈念转身下楼。
阳光很好,草坪绿得发亮。沈念在周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闭上眼睛,假装晒太阳。
脑子里却在复盘。
肌肉记忆,第一步测试:指尖勾画“格式化”,完成。
第二步测试:钢琴手势密码,完成。
接下来,第三步。
她需要测试更复杂的,涉及身体多个部位的记忆。
也需要测试,这种记忆的“保质期”有多长。
下午两点,周姨回屋睡午觉。
沈念一个人在院子里溜达。她走到秋千旁,坐上去,轻轻晃。
眼睛却在看房子。
二楼,东侧,那扇窗户。
窗户外面有个窄窄的水泥平台,平台连着排水管。那是整栋别墅唯一一个监控死角——摄像头装在墙角,有个微小的角度拍不到平台边缘。
这个信息,是她从第七夜那个测绘员租客的碎片里“捡”到的。当时租客在脑海里构建整栋房子的3D模型,那个死角像一块污渍,突兀地出现在完美的网格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