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海马体,是公用的(25)
沈念记住了。
但她不能写在纸上。
她要从秋千上下来,假装绊了一下,摔在地上。
摔得不重,膝盖擦破了一点皮。
她坐在地上,皱着眉,检查自己的脚踝。
手指按在脚踝的骨头上,轻轻揉。
不是真揉,是用一种特定的力度和节奏,按压几个特定的点。
这是昨晚另一个租客留下的东西——一个退役军医的急救知识,关于如何快速判断脚踝是否扭伤,以及如何缓解初期疼痛。
沈念一边“检查”,一边在心里默念:“二楼,东侧,窗,平台,死角。”
每念一个字,手指的力度就变化一次。
把这句话,和手指按压的节奏、位置,绑定在一起。
做完这些,她撑着地面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屋里。
周姨听见动静,从房间里出来。
“怎么了念念?”
“没事,”沈念对她笑笑,“不小心绊了一下。”
“摔哪儿了?让妈看看。”
“就膝盖擦破点皮,脚踝有点疼,但应该没扭到。”沈念说着,语气轻松,“我自己检查过了。”
周姨蹲下来,看了看她的膝盖,又摸了摸她的脚踝。
“真没事?”
“真没事。”沈念说,“妈,我上楼擦点药。”
“去吧。”
沈念转身上楼,走进浴室,锁上门。
她撩起裤腿,看着膝盖上那块擦伤,红红的,渗着血丝。
不严重。
但目的达到了。
“二楼东侧窗,监控死角”,这句话,现在和脚踝的按压感绑在一起,储存在膝盖和脚踝的肌肉记忆里了。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冲伤口,然后找了点碘伏擦上。
刺痛感让她皱了皱眉。
但心里是稳的。
第四步,测试观察和推断。
晚饭时间。
周姨在厨房忙活,沈念坐在餐桌旁等着。
她看着周姨端菜出来。
一盘青菜,一盘红烧肉,一碗汤。
周姨端汤的时候,手很稳,但放下汤碗的瞬间,食指无意识地在小指上蹭了一下。
很细微的动作,像沾了什么脏东西。
沈念记住了。
端红烧肉的时候,周姨用的是左手,放下盘子后,右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端青菜的时候,她直接双手端着,放下后什么也没做。
沈念低头,假装摆筷子。
脑子里在快速计算。
汤是最后上的,通常睡前牛奶会在饭后半小时到一小时端上来。周姨端汤时那个蹭手指的动作,很像……在确认时间?或者,在脑子里过一遍接下来的流程?
红烧肉和青菜没有特殊动作。
那么,牛奶加药的时间点,很可能和“端汤”这个动作,或者和汤上桌后的某个时间间隔有关。
沈念把“端汤,蹭手指,饭后半小时到一小时”这个推断,压进了左手手腕的肌肉里——她假装挠了挠手腕,用指甲在皮肤上划了几个看不见的刻度。
晚饭吃得很安静。
周姨偶尔给她夹菜,问她味道怎么样。
沈念都说好吃。
但她吃得不多,一半时间在观察,一半时间在脑子里加固那些刚塞进去的肌肉记忆。
“格式化”,“速记手势”,“监控死角”,“牛奶时间”。
像往一个看不见的仓库里,一件一件存东西。
晚饭后,沈念主动提出想早点睡。
“今天摔了一下,有点累。”她说。
“好,早点休息。”周姨摸摸她的头,“牛奶妈一会儿给你热。”
“谢谢妈。”
沈念上楼,洗漱,躺下。
半小时后,周姨端着牛奶上来了。
温热的,白色的,冒着热气。
沈念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杯壁。
是温的,不是烫的。
她端起杯子,一口气喝完,然后对周姨露出一个乖巧的、带着困意的笑容。
“谢谢妈。”
“真乖。”周姨接过空杯子,看着她躺下,掖好被角,关灯,出去了。
门轻轻合上。
沈念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她在等。
等那股酥麻感爬上来,等意识被往下按。
也在等一个机会。
今晚的租客,资料她“看”过——是个户外运动爱好者,喜欢攀岩。
攀岩。
需要抓握,需要指力,需要全身协调。
完美。
酥麻感来了,比平时慢一点,但更绵长。意识开始下沉,像掉进深海里。
水下的沈念睁开了眼睛。
视野很暗,但能感觉到“上面”有光在动。是租客的意识,像一团暖黄色的雾,在她的大脑里扩散开来。
沈念集中精神。
不去看租客在“用”她做什么。
她在水下的意识里,轻轻地,慢慢地,“想”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