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海马体,是公用的(4)
吃完早餐,她回房间换衣服。拉开衣柜,手指拂过那些带着吊牌的衣服,最后选了件白色的针织衫,牛仔裤。
她对着镜子整理头发,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苍白,但眼睛很亮。
下楼的时候,周姨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拿着包。
“走吧,车在外面。”
沈念跟上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陈建民站在楼梯口,看着她,没说话。
沈念对他笑了笑。
“爸,我出去了。”
陈建民点点头,转身回了书房。
门关上。
沈念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周姨发动车子,开出别墅区。
车窗外的街道很陌生,沈念看着,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水下的那个她。
那个清醒的,睁着眼睛的她。
那是她的底牌。
车子在医院停车场停下。周姨领着她走进大楼,上电梯,来到神经内科。方鸣已经在诊室里等着,白大褂干净笔挺。
“来了?”方鸣对沈念笑笑,“感觉怎么样?记忆有恢复吗?”
“有一点点。”沈念说,“做了些梦,脑子里多了些碎片。”
“正常现象。”方鸣点头,拿出病历本记录,“这是记忆重组的过程。下周再来复查一次,如果稳定,就可以减少药量了。”
“谢谢方医生。”沈念说。
检查很快结束。方鸣开了点维生素,说是辅助恢复。周姨去拿药,沈念坐在诊室外的长椅上等。
走廊很安静,只有护士推车走过的声音。
沈念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医院的后院,有几个病人坐在轮椅上晒太阳,护工在旁边陪着。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路过一条岔路时,她停下脚步。
那条走廊没有窗户,灯光很暗,尽头是一扇门。门没锁,虚掩着,里面传出电视的声音。
沈念走过去,推开门。
房间里坐着七八个人,有老有少,有的坐在轮椅上,有的站在墙角。他们眼神是空的,不是呆滞,是真正意义上的空——里面什么都没有。
一个护工走过来,对她微笑。
“这里是长期疗养区,患者需要安静。”
沈念点点头,退出来,关上门。
她走回长椅坐下,手有点抖。
那些人的眼神。
她见过那种眼神。
在水底的时候,她从水面上看自己,也是那种眼神——空的,什么都没有,只是个容器。
周姨拿着药回来,看见她脸色不好,赶紧问。
“怎么了念念?不舒服吗?”
“没有。”沈念摇头,对她笑,“就是有点累。”
“那我们快回家休息。”
回家。
沈念坐进车里,看着窗外倒退的街道。
她脑子里那个隐语记录又多了一条:E-1(空眼神第一类)。
规则越来越清晰了。
她是商品。
他们是买家。
而水下的那个她,是唯一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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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碎片的重量
沈念的手指在床单上动。
不是随便动,是弹。
食指敲一下,中指跟一下,无名指和小指交替,像在弹琴。她闭着眼睛,脑子里有一段旋律在响,很熟,但她从没学过钢琴。
这是昨晚留下的。
那个租客,应该是个会弹琴的。走了,曲子却留在她手指头里了。
沈念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粉色,看多了有点腻。她把手抬起来,五个手指悬在空中,又弹了一遍那段旋律。很流畅,像练过几百遍。
她记住这个感觉了。
敲门声。
“念念,起来吃早餐了。”
是周姨。
沈念坐起来,揉了揉脸,做出刚睡醒的样子。
“来了,妈。”
早餐在楼下餐厅。粥,鸡蛋,小菜。周姨坐在对面看着她吃,脸上是那种熟悉的温暖笑容。
沈念低头喝粥,喝了两口,突然哼起歌来。
不是中文歌。是法语。
几个词,调子很轻,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意思,但嘴巴很自然地就唱出来了。是昨晚那个租客留下的,塞纳河左岸咖啡馆什么的。
周姨切水果的手停了一下。
就零点几秒,然后继续切。苹果片切得很薄,一片一片码在盘子里。
“念念今天心情不错啊。”周姨笑着说,把果盘推过来,“还会唱法语歌了。”
“不知道哪听来的。”沈念咬了口鸡蛋,“脑子里自己冒出来的。”
“那是好事。”周姨点头,“说明记忆在恢复。”
沈念笑了笑,没说话。
她记住了周姨刚才那个停顿。
下午,沈念回房间。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个粉色封皮的日记本。翻开,纸还是白的,一个字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