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海马体,是公用的(44)
她的伪装,已经千疮百孔。
现在,最后一层纸也被捅破了。
“回房间去。”陈建民说,“今天不要出来。晚饭会给你送上去。”
沈念站起来。
腿有点软,但她站稳了。
她看着周敏华,看着陈建民,最后低下头,声音很轻:“知道了。”
转身,上楼。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回到房间,关上门。
背靠在门板上,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心跳很快,但手很稳。
她走到浴室,锁上门。
水龙头打开,水哗哗地流。
她蹲下来,手指摸索着找到一块空白的瓷砖。
指甲抵上去,用力。
一下,两下,三下。
她在刻字。
“伪装暴露,格式化今夜。”
刻完了,她停顿了一下。
然后又在下面加了一行。
“启动紧急预案。”
紧急预案。
这是她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路。
从第十一夜程序员租客那里偷来的指令,从第十六夜入侵系统时记住的参数,从肌肉记忆里反复编码的操作流程。
她一直在等这一天。
等伪装彻底破裂,等他们摊牌,等格式化启动。
因为只有那个时候,系统才会完全开放,所有权限才会解锁。
她才能做点什么。
沈念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看着里面的自己。
十九岁,脸色有点苍白,眼睛很亮。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
指尖在虚空里敲击。
不是随便敲。
是一组特定的指令序列。
`sudo systemctl stop memory_bank_v2.service`
`cd /opt/dreamweaver/core`
`vim firewall_rules.conf`
这是程序员租客留下的碎片之一——系统防火墙的配置文件路径和编辑命令。
沈念反复敲了十遍。
直到手指开始发酸,直到那个序列像呼吸一样自然。
然后她换了另一组。
`ssh [email protected] -p 2222`
`password: 我爱我的爸爸妈妈`
`cd /var/log`
`tail -f format_process.log`
这是监控格式化进程日志的命令。
她又敲了十遍。
做完这些,她走出浴室,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
不是在睡觉。
是在“复习”。
复习所有偷来的东西。
复习所有埋进肌肉记忆里的指令。
复习今晚要做的每一件事。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天色从亮到暗。
晚饭时间,周敏华真的把饭送了上来。
一碗白粥,一碟青菜。
没有牛奶。
“吃吧。”周敏华站在门口,没进来,“吃完早点休息。”
沈念坐起来,端起碗,一口一口把粥喝完。
青菜也吃光了。
她把空碗递回去:“谢谢妈。”
周敏华接过碗,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念念。”她突然开口,“如果你真的乖,格式化之后,你还是我们的女儿。我们会对你好的。”
沈念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我知道,妈。”
周敏华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锁芯转动。
沈念躺回床上。
她知道,周敏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格式化之后,她会变成一个空的容器。
没有记忆,没有反抗,没有自我。
那时候,她可以重新被“教育”,被“培养”,成为一个合格的、听话的“女儿”。
一个更好的“服务器”。
沈念闭上眼睛。
嘴角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
是一个决定。
深夜。
十一点五十分。
沈念睁开眼睛。
房间里一片漆黑。
她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酥麻感正在从脊柱底部爬上来。
比平时更强烈,更汹涌。
像潮水一样,要把她整个淹没。
她知道,格式化开始了。
意识被往下按。
水下的沈念,睁开了眼睛。
这次的水很深,很黑。
她能“看”到的东西很少,只有一些模糊的光点在流动。
那是系统在进行预处理,在扫描她的记忆层,在标记要删除的数据块。
沈念稳住心神。
她在水下,开始“操作”。
不是用手。
是用意识。
她集中精神,在意识深处,调出那组埋了无数遍的指令序列。
`sudo systemctl stop memory_bank_v2.service`
她在心里默念。
一遍,两遍,三遍。
上面的光点流动速度变慢了。
系统停顿了一下。
然后又恢复了。
权限不够。
沈念换了一组。
`ssh [email protected] -p 2222`
`password: 我爱我的爸爸妈妈`
连接请求发出去了。
她在等。
等系统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