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海马体,是公用的(48)
陈建民没说话,拿起平板电脑,点了几下。
他在查看系统日志。
沈念低头,继续吃饭。
心脏跳得很稳。
她知道他在查什么。
格式化进程日志。异常数据记录。神经扰动报告。
她刚才那句话,就是在引导他去查这些。
而她知道,日志会是“正常”的。
因为她昨晚埋的逻辑炸弹虽然被清除了,但它造成的系统混乱,恰好掩盖了她复制“NM-001原始人格备份”文件时可能留下的痕迹。
混乱本身,成了最好的掩护。
陈建民盯着屏幕看了快一分钟。
然后他放下平板。
“日志正常。”他说,“没什么问题。头疼过两天就会消失。”
“谢谢爸。”沈念说,脸上露出一个依赖的笑容。
周敏华看着她脸上的笑,又看看陈建民平静的表情,眼神里闪过一丝疑虑。
但她没说什么,继续吃饭。
晚饭后,沈念主动帮忙收拾碗筷。
“不用了,”周敏华说,“你上去休息吧。”
“好。”沈念点头,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她没开大灯,只开了床头一盏小台灯。
然后她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闭上眼睛。
但不是睡觉。
是在“练习”。
练习在水下保持清醒。
练习在系统扫描的间隙隐藏关键记忆。
练习把反抗指令编码进呼吸节奏里。
这是她从那些租客碎片里拼凑出来的方法——程序员租客的逻辑编码习惯,钢琴租客的节奏感,还有那个测绘员租客的空间记忆法。
她把它们揉在一起,创造出一种只属于她自己的“防火墙”构建术。
呼吸。
吸气,屏住,呼气。
每一次呼吸,都在意识深处划出一道界限。
这边是租客可以访问的“A面”——温顺,空洞,符合客户期待的记忆副本。
那边是她要保护的“B面”——所有真实的记忆,所有反抗的念头,所有“她”之所以是“她”的东西。
墙在一点点垒起来。
用呼吸做砖,用意念做水泥。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天完全黑了。
沈念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墙角的摄像头。
红光还在闪。
她翻了个身,面对墙壁,闭上眼睛。
这次,是真的准备睡了。
但在睡着之前,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今晚的计划。
装睡。
等酥麻感上来,等意识被往下按。
然后在水下,启动反追踪程序的构建。
用程序员租客留下的指令碎片,用她自己编的呼吸编码。
她要建一个系统检测不到的后门。
一个只属于她的安全屋。
深夜。
十一点半。
门锁轻轻转动。
沈念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她能感觉到有人走进来,停在床边。
是周敏华。
她在看她,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动作很轻,像在确认她有没有发烧。
沈念一动不动,呼吸节奏都没变。
几秒后,周敏华收回手,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
沈念依旧没动。
她在等。
等那个时刻。
零点。
酥麻感准时从脊柱爬上来。
比平时更汹涌,更彻底。
像一股黑色的潮水,要把她整个吞没。
意识被往下按。
水下的沈念,睁开了眼睛。
这次的水很黑,很深。
她能“看”到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些模糊的数据流在头顶上方闪烁——那是系统在进行今晚的租客载入前例行扫描。
沈念稳住心神。
开始“操作”。
不是用手。
是用意识,配合呼吸。
吸气——在A面划出一块空白区域,准备接纳今晚租客的记忆副本。
呼气——在B面的角落,悄悄启动一个指令片段`mkdir /b_side_core`。
吸气——引导数据流平稳进入A面空白区。
呼气——在B面继续敲代码`chmod 700 /b_side_core`。
很简单的基础指令。
创建一个目录,设置权限。
系统扫描的光点从她上方掠过,没有停留。
没有检测到异常。
因为她的“操作”没有占用系统资源,没有触发任何警报。她只是在利用系统扫描的间隙,在意识深处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做一点小小的“手工活”。
像在监狱墙上,用指甲慢慢抠出一条缝。
租客上线了。
是个中年女人,想体验“少女的校园时光”。
沈念放松A面的控制,让载入的记忆副本顺利铺开。
同时,B面的她,继续呼吸编码。
一呼一吸,一砖一瓦。
墙在慢慢变高。
天亮前,租客下线。
酥麻感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