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海马体,是公用的(47)
沈念坐回床上,拿起书,低头看。
但她没在看字。
她在用余光观察。
两个工人动作很熟练。一个在墙角打孔,安装球形摄像头。一个在窗帘杆上方装了一个隐蔽的针孔。
角度覆盖了整个房间。
书桌,床,衣柜,门口。
没有任何死角。
除了浴室。
“浴室不装吗?”一个工人问。
“不用。”陈建民说,“公司规定,保障基本隐私。”
“哦。”工人点点头,继续干活。
沈念低头,翻了一页书。
心里默默记下:浴室是盲区。每次使用不超过二十分钟,每天不超过三次。
这是规则。
也是漏洞。
监控装了一个多小时。
期间周敏华上来过一次,端了杯水,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又下去了。
沈念全程没抬头,专心“看书”。
装完了,工人调试了一下。
“陈工,好了。手机端和电脑端都可以实时查看,云端存储三十天。”
“嗯。”陈建民接过平板,点开监控软件。
屏幕上立刻跳出四个画面。
沈念的房间,客厅,走廊,还有大门外。
沈念的房间画面里,她正坐在床上看书,侧脸很安静。
陈建民把平板递给沈念。
“你看。”他说,“这是你房间的监控。以后我们会随时查看,确保你的安全。”
沈念接过平板,看着屏幕里的自己。
愣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对陈建民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谢谢爸。”她说,“这样我就安全了。”
陈建民看着她脸上的笑,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平板。
“晚饭时间下来。”他说完,转身带着工人出去了。
门关上。
锁芯转动。
沈念坐在床上,没动。
手里的书还摊开着。
她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远去,下楼,消失。
然后她放下书,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
抬头,环顾四周。
墙角那个球形摄像头闪着微弱的红光。窗帘上方的针孔看不见,但她知道在那里。
全天候,无死角。
除了浴室。
沈念转身,走进浴室。
锁上门。
水龙头打开,调到热水。
哗——
水汽很快蒸腾起来,镜子模糊了,瓷砖表面蒙上一层白雾。
沈念蹲下来,手指摸索到洗漱台下方那块熟悉的瓷砖。
指甲抵上去。
用力。
一下,两下,三下。
她在刻字。
不是隐语,是直白的计划。
“监控已装。盲区:浴室(限时)。”
“利用程序员指令(第十一夜残留)。”
“目标:在意识中建立‘B面防火墙’。”
“方法:装睡,编码呼吸节奏,在水下构建反追踪程序。”
“让他们相信我已认命。”
刻完了,她打开冷水,冲了冲瓷砖。
刻痕在湿漉漉的瓷砖上清晰可见。
但她不担心。
水汽散去之后,这些字会变得很淡,只有凑近仔细看才能辨认。而周敏华和陈建民,不会趴在地上检查她的浴室瓷砖。
他们装了监控,自以为掌控了一切。
沈念关掉水,用毛巾擦干手。
然后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模糊的自己。
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
那不是笑。
是刀刃出鞘的前奏。
晚饭时间。
沈念下楼。
餐厅里,周敏华已经摆好了碗筷。陈建民坐在老位置,面前摆着那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是监控画面。
四个小格子,其中一个就是正在下楼的沈念。
她走到餐桌边坐下。
“妈,爸。”她打招呼,声音很轻。
“嗯。”周敏华应了一声,给她盛饭。
陈建民放下平板,拿起筷子。
吃饭。
很安静,只有咀嚼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
沈念吃了半碗饭,夹了几筷子菜。
然后她放下筷子,抬起头。
“爸,”她开口,声音带着点犹豫,“我……我昨晚之后,今天头一直有点疼。”
陈建民筷子顿了顿。
周敏华也看过来。
“头疼?”陈建民问。
“嗯,”沈念点头,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就……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响,不是很厉害,但一直有。”
她说的是“昨晚之后”。
昨晚,是格式化启动又被她用逻辑炸弹干扰、最后她假装被格式化成功的那个晚上。
陈建民看着她,眼神审视。
“可能是格式化残留。”他说,“系统清理时会有短暂神经扰动。正常现象。”
“哦,”沈念松了口气的样子,“那就好。我还以为……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她说“出问题”的时候,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点后怕。